Search
台灣基督教正教會 the Orthodox Church in Taiwan
第三章 「以神的形象」和「皮子做的衣服」神學論對教會和世界之關係的結果
1. 教會評斷這世界
我相信,到目前為止所有古教父對「以神的形象」和「用皮子做的衣服」不僅提供了東正教對於人的觀點,還有東正教神學的基礎,以便有效幫助這個世界。這個關於東正教神學面對世界的理論,不但極端地重要,同時也是極端地正面。
首先東正教被援引來評斷自治(autonomy)的每個層面,而且毫不留情地嚴厲譴責這種概念。在我們對原罪的人類學面向之研究,我們已經目睹到自治會成為罪的源頭和意涵,因為自治這種概念構成了人類生存、他之於生物生存被切斷和被限等事實的偽象。當人類「用皮子做的衣服」穿戴自己,把上述這些偽像當成理所當然地自治現象時,他的罪就更大了。在這些條件之下,「用皮子做的衣服」就以這樣負面的形象出現。它們跟著肉體的意志來運作,而根據使徒保羅,會無可避免地領著人類走向死亡。這對現代人的我們來說,法律、性別、科技、政治等等的自治化,正領導人類走向最終的道德、政治、甚至是生物層面的自毀危機當中。基督教神學有責任加強這個事實的宣導,因為我們此刻真的是活在時萬火急當中。
但是為了要執行這個工作,當代的基督教神學必須要回歸它原真的傳教和古教義之聲。當這神學把罪當成對一堆外在規則的不遵守-更糟的是-把罪當成違抗約定俗成的社會或是政治組織時,我們就無法把訊息傳達給任何理性的現代人。
然而,更大的問題,是聖經和古教父對於基督教神學關於人之教導的扭曲,這現象在西方特別嚴重。這造成了非常苦痛的結果。有一派看法,把亞當的本性歸在他的生物構造中;而恩慈是 神另外加添的超自然禮物;這導致了對人類原真本性的嚴重質疑,甚或是全然否定了 神的存在。
奧古斯汀的名言也引發了類似的結果:「如果人沒有衰亡的話,人子就不會來了。」這讓基督-同時也延伸到基督徒生活、教會生活的事實、聖禮、信仰和其餘的面向-陷在罪所定義的範疇中了。從這個觀點來看,基督並非是所謂的一切事物之創造者、再現者,或是聖經所稱的「結束與開始」(Alpha and Omega),而僅是罪的救贖者。基督徒生活就不被視為是亞當之原本命運的實現,是個人、世界和神修好的活潑轉變;只是個從罪逃出來的簡單原理而已。所謂的聖禮也不是在此時此地重現神之國度的完成和體現,而是個宗教責任和要求恩慈的工具了。善工和信心也同樣地被窄義化了。教會忘了她與世界的本體連結。而世界也看到了它正面品質並不被教會所欣賞,因此產生了離間感,並與教會完全斷絕關係。
「以神的形象」和「用皮子做的衣服」的神學會克服這些困難,還有其他難處,並可以提供實質的幫助給世界。它將人類和世界看成了形象的一部分,因而尊重這種形象,還有構成形象的物質。當這些物質希望變得自治化,忽略自己而不是忽略原型時,這種神學絕對會毫不遲疑地勸導:透過這種行為,物質會催會自己。「以神的形象」這個神學譴責用激進方式尋求自治,但是它持續愛著物質,即使它如此腐敗不堪,這是因為神也接受它,在祂的愛中給了物質新的「用皮子做的衣服」的能力和功能。祂對「用皮子做的衣服」、婚姻、科學、政治、藝術和其他人類生活面向予以肯定。然而卻也不曾遲疑教導人類:當這些事物都被自治化時,同時也會帶來罪的最後的統一合併,以及人類的滅亡。有了這種評斷,同時對世界的欣賞,東正教神學仍然忠於聖經和古教父對於「用皮子做的衣服」的雙重本質的教導。
這個傳統對於現代世界有個特別的意義。從一個觀點來看,它證實了:要人完全把希望放在「用皮子做的衣服」中-無論是婚姻、科學、政治、藝術和其他人類生活面向-不但是一種空虛而無義的奔忙、一個對烏托邦的追求、同時也是個「悲劇的錯誤」。因為一旦變得自治化,「用皮子做的衣服」就會以矛盾的方向讓人類失去方向。的確,在這種事物的反常秩序中,革命就會因著自由這種純粹目的而跟著人類奴役生涯產生;當生產發展改善之後,就會導致通貨膨脹;為了維護和平,就必須要擴充軍備,也就是為戰爭做準備。一些聰慧的社會學者,就從這些現象中正確學習,建議道:我們現在人類面對的最大問題,是屬於道德的;偉大的經濟學者會說這問題起源於消費的自制力;有名的哲學家會說這問題是來自於人性本質。他們說得都對,但是這些理論仍然不足。對聖經和東正教古教父而言,問題是對神的信心,也就是說,人類的目標和努力是否是基於 神。
無論是在一個較低的層面(屬於物質的傾向),或是一個較高的層次(也就是道德的秩序),如果人類的目標是立於創造;或是在更糟的狀況(人類的生存純粹是以屬世的措辭來衡量的話),就會產生一個無可避免的僵局,因為朝向非創造的/自存的(uncreated)的活動或是發展被打斷了;而生來本性類神的人,因著被限制在這個世界的範疇中,就被切斷孤立了。在這種狀況中,推動人和世界的力量失去了方向,與彼此產生衝突,而且自己被中立化了。為了這個緣故,也就是基於對人類的愛,東正教神學覺得有義務要以激進的態度譴責自治這種態度。
2. 教會對世界說「好」
然而,如果我們從另外一個觀點來解讀,同樣是這種愛,讓東正教神學對世界以相同的決心和激進抱持一種正面的態度。因為這世界是神的創造,而在第二種正面面向下,「用皮子做的衣服」是一種祝福、來自 神的禮物。
聖約翰‧克里梭斯頓(St John Chrysostom)針對這個主題表得得非常清楚而且堅持。他針對手工技能的教導,一如之前所提的,解釋道:這些繼能是在人類墮落之後在地球上逐漸發展出來的。他看見神給人之本性的力量可在社會上和科學上層面被運作而發展的,這種現象在我們今天稱之為正面的進化過程。「我的朋友們,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構造是如何透過天意來組織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某種藝術的發明家,都是透過神隱藏在我們本性中的智慧而成就的。第一個人發現了土地的耕種,第二個人發現了牧羊的技能,另外一個人則找到牧牛的技藝,而某個人也找到音樂的天份,另一個發覺了冶銅的樂趣,而挪亞透過了隱藏在他本性中的天賦找到葡萄栽培術的技能。」
在聖約翰‧克里梭斯頓(St John Chrysostom)的別的訓誡中,他把人類制服非理性大自然的能力和這些能力的使用視為祝福、也是來自神的禮物。他說,馬比人快,但是無論它有多快,一天僅不過跑二十五英里而已。然而,人可以換馬匹騎,然後一天就可以輕易跑完兩百五十英里的路程。「因此,」克里梭斯頓的結論是:「速度是一回事,理性又是另外一回事,因此手工技能讓人比任何強壯的動物完成得更多…沒有一種非理性動物比得上人類,」他繼續說,「沒有一種人類能夠駕馭另外一種動物做利己的活動,但是人類主宰一切,透過神賦予他的各種技能統馭每一種動物,方便他日常各種使用。」根據這教導的精神,我們也可以在今時今日說,透過神賦予他的各種技能,人類得以控制蒸氣、電力、甚至是原子,來「方便他日常各種使用。」
我們經常被現代科學的成就所威嚇,感到恐懼,例如原子能這種領域,一如在伽利略時代的基督徒會感到害怕,因為他們所習慣的世界觀正在改變,而他們也漸漸感受到伽利略所提出的理論是有道理的。但是聖者不應該害怕,因為他們不把任何希望寄託在世界觀、或是任何人類文明的特定點。相反地,他們在神裡面喜樂,並且將榮耀歸給 神,讚美 神把這些新的手工技能給每個世代的人類來應付新的需要,好讓他們善加當個世界的管理人。
不僅如此,克里梭斯頓在他的創世紀評論文本中寫道 神「證明了祂對人的愛有多偉大」,因為祂「將無數的祝福傳達給墮落後的人們」。克里梭斯頓在此是指那些神賦予給墮落之後的人的天賦,也就是「用皮子做的衣服」的正面特質。他在別處的論述說道:「張開雙眼仔細看!」他寫:「我們的大家長已經透過祂給你的手工技能,讓游在深海之處的生物、在天空展翅翱翔的飛鳥都臣服在你之下了。」而且,我們也可以在這裡加進我們的注釋:「讓大地上、海裡面、宇宙中所存有的力量都臣服在我們之下。這些都足以讓我們歡唱讚美神」:「那麼讓我們持續敘述這些祝福的美好,」克里梭斯頓又加了一句,加強他的理由:「然後讚嘆祂對我們的掛念,驚嘆祂的智慧,祂的憐憫,和祂對我們的神意關愛。」
在這裡,「用皮子做的衣服」之使用的問題就劇烈地被顯示出來了。因為同樣的事實,我們生物本性的所有面向,和它們所有的功用,能透過我們自由意志的運作而在任何時候顯現它負面、可憎的一面,或是正面、可喜的面向。
但是,即使真的顯現它負面、可憎的一面,我們也不該把責任都歸咎於「用皮子做的衣服」本身。該負責的,其實是我們自由意志的運作。克里梭斯頓在提到手工技能的章節時,也提到了挪亞:「他種葡萄樹,從葡萄樹所結的果實中汲飲、喝醉。因此,由於抵抗意志消沉的藥物,健康的引薦者,均是透過無節制的錯誤中而來的。這些現象不但無益,且為他的狀況加添了不便。」克里梭斯頓也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但是也許有人會說:『到底是誰要把這一棵充滿邪惡的樹種在這裡呢?』」他回答:「就別提到之後發生的事件了。樹本身並不邪惡,酒也不是什麼萬惡不赦之物,濫用才是邪惡所在…因此,當你看到有人在喝酒,不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到酒上面,而是要歸在自由意志的不當使用,和人所墮入的邪惡。除此之外,想想酒的多種好處吧。因為我們救贖的事工正是透過它而成就的,那些已經經歷過聖禮的人再也清楚不過了。」
克里梭斯頓這個聖者在他的宣言中講得很明白-許多原則的應用也可以反映在我們這個時代中-葡萄園的栽種和它所生的果實確實是美好的,而且使用它們時所導致的邪惡,並不是在它們本質之內,而是從人類的自由選擇來的。這個古教父的一般和基礎觀點,由大馬士革的聖若望(St. John of Damascus)以範疇性的表達方式說明:「不要怪罪到物質上,因為它並沒有卑鄙或可恥。神所創造的每一個事物都不可恥,是我們透過意志的活動,和從本性墮落而下、違反本性的自我虛構所做的一切…就是罪。」
但是在以上的章節中,克里梭斯頓甚至更延伸了這些觀點的意義:「為挪亞的狀況加添了不便」的酒,不僅是「抵抗意志消沉的藥物」和「健康的引薦者」,它也是完成我們救贖事工的工具。這與我們的主題並非無關,我們的主題在於強調這個偉大的教父原則:這個世界構成了聯合我們與神的工具,也就是教會的禮拜儀式的整體面。在Hagiasmatarion中,我們找到了播種、收割葡萄、展開工作、還有人類生活所有的喜悅和悲傷的面向。生命中所有的功能都被教會接受了,而且在神聖化之後,它們的事工也運作得很順利。它們以最完整的方式輔助人類。它們超越了某個時空和地方的限制,將人引入了無限之際。也就是說,它們都變成了聖禮的一部分了。
若我們能詳加研究所謂「用皮子做的衣服」的正確和完全用法,將會多有益處。但是這種討論會讓我們在這裡離題。因此我在這裡就暫時把討論侷限於古教父對於「用皮子做的衣服」所提出的正確使用觀點:他們主張,所謂的正確使用,其實就是有所節制。「超過你所需的,就是多餘而無用的;要穿上一雙比你的腳大得多的鞋子,會阻礙你舒適的行走。」克里梭斯頓如是評論。
「用皮子做的衣服」的完整發展,是透過它們昇華到屬靈的意義才發生的,也就是說,透過它們成為耶穌肢體的作用的轉變。所謂的「屬靈的意義」和「住在基督裏」,均被現代神學所忽略,這卻構成了古教父教導的主軸。從俄利根(Origen),Cappadocian教父們,Makarios the Egyptian 的修道士,這樣的主軸就開始被接受;到了宣信者馬克西摩,大馬士革的聖若望,新神學家聖西默盎(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聖國瑞‧巴拉馬斯(St. Gregory Palamas),聖尼古拉‧卡瓦西拉(St. Nikolaos Kavasilas),和最後的阿陀司山/聖山的聖尼苛德摩(St. Nicodemos the Hagiorit)就被全然發展。根據這樣的教導,居住在人心裏的基督,會把人之各種身心相關的感覺和功能,與祂自己的肢體的感覺和功能做聯合。因此前者變成了基督復活之後之肢體的感覺和功能。根據這樣的解釋,對尼撒的聖國瑞(他一向對「用皮子做的衣服」的墮落後衣著有很多意見)而言,結論是:在基督創造自己為基督徒之新衣的這事實中,祂自己構成了這新衣:「基督是人類種族的新衣裳。」
我們再次回到這個特別的主題,因為我們該做個總結了。古教父們關於「以神的形象」和「用皮子做的衣服」之教導,可以成為連結東正教和現代世界的接觸窗口,因為它准許-或更貼切地來說,要求神學思想要立基於人和他的文化之前。現代科學的成就,人類發現心理學這門顯學,科技的勝利,哲學的研究,都並不邪惡,也很可以被接受;它們是正面的,而且是可貴的。但是為一個無法的自治觀念的虛無追求,幾乎一定會使它們疏遠,等於為了一堆無益的濃湯把人類賣給腐敗和惡魔。
我們在這一點也需要指明:懺悔和苦行主義的中心意義,不只是為了人而已,同時也是為了歷史和文化的。這些屬靈的功課所構成的戰爭,正是信徒們用來治死他們行動中那些無法無天的自治概念,這自治概念本身就是一種邪惡的元素,必須要被全然棄絕:「凡神所造的物都是好的,若感謝著領受,就沒有一樣可棄的,」(提前4:4)他們以天生的美好建造了人和他的事工,因此,人所造的就被點亮,被賦予了生命。
因著這個聖餐儀式,苦行-聖餐方式,古教會的教父們挽救了他們那時代的偉大文化機構。舉例來說古希臘思想因而接受洗禮,被基督教化,被改變了,卻沒有任何明顯外在改變。類似標圖、形象、原型和三位一體等文字仍然不變,但是它們成為非創造之真相的被創造外衣。這表示,他們已經到了一種不被腐化的地步,我們的教會相信教會的教理/信條-像是聖者的身體-會永遠不變。
3. 現代基督教神學的事工
這最後一點,也就是真實的、以基督為中心的人類學接著指引我們到現代東正教神學的軸心工作。
我們可以很安全的說這份事工是在於神學家們把自己認同為科學研究或是政治活動的一部分,他們並不會為這些任務做確證,整個事情,也不在於這些神學家去嘗試以假設性地傳教或古教父教導的基礎來推翻這些事物的成就。福音四書教導我們,信眾的爭戰不在於「血氣與肉身」-也就是「用皮子做的衣服」的其他面向,像是科學、政治等所創造出來的架構-但是這樣的架構本身並不邪惡;我們其實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弗 6:12),也就是對抗邪惡和罪。
也許有人會大膽地建議說要東正教神學來練習分辨靈。這種神學的目標,應該是放在釋放:從無律法的自治(腐敗和惡魔的奴役,也就是終極的罪)釋放出存在於科學研究、科技發展等等的美好果實/成就,然後將這樣正面的元素放在一個有組織有秩序的地方,安分於它的普遍真實面中,因為在那裡,它會屬於自己真正的本性中,因為「所有人都稱之為好的東西,都是屬於基督教信仰中的。」以這種方式,「又將人所有的心意奪回,使他都順服基督。」(林後10:5),我們應當把神之形象的榮耀充滿在所有的美好元素中,改變它、拯救它。「我們眾人既然敞著臉得以看見主的榮光,好像從鏡子裏返照,就變成主的形狀,榮上加榮,如同從主的靈變成的。」(林後3:18)
舉例來說,如果當代東正教神學能夠反映現代哲學的哪些元素-物質、概念、生命、本質、生存、活著-可被道成肉身的神之神學所接受,如果它能反映心理學科學的哪些有價結論能透過聖禮和苦行生活等經驗被整合入它自己的綜合體,哪些當代的社會學潮流可被東正教人類學的教會面向所利用,那麼這個神學就算是成功而極有用處的。
然而,我們很清楚地看到,這樣的一個事工會遠遠超越這份研究的限制。在這裡,我的目標一方面在於顯示這樣的事工可被如何地完成,而另一方面,要決定這種事工應該要基於哪一種基礎上。「因為那已經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穌基督,此外沒有人能立別的根基。」(林前3:11)
Page optimized by WP Minify WordPress Plu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