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督裡成為神 Deification in Christ — 第二部分 III.活出屬靈生活

 

 

III 活出屬靈生活

 

既然真正的人是一個在基督裡面活著的,而屬靈生活也是基督裏的生活,除非透過人與基督的聯合和交流,這種屬靈生活是不可能成就的。在被完整的活出來的時候,這種交流在東正教中被稱作Theosis(神化),或是奉為神者(deification);根據卡瓦西拉,這兩種方式的真正人類學意涵都是基督化(Christification)。在他基督裏的生活(The Life in Christ)的五章主要作品中,卡瓦西拉解釋:人與基督的聯合和交流是透過人的「存在/生命」、透過讓這「存在/生命」活躍不息的活動、透過生命、透過知識和意志來活出來的。「所謂的與基督的聯合,是屬於那些曾經親身經過救世主所經過的一切,成為祂所歷經和成為的一切。」

 

1. 人的存在之基督化

 

透過洗禮,人的生物生命因此參與了基督的死亡和復活。洗禮其實是在基督裡面的新生,以另外一層意義來說,是人的新創生。然而,這個新生並非是從虛無(ex nihilo)中使其開始存在的。

 

除了基督之外,人的生物存在-在生物層面上的人-一如我們上面所見,並不擁有「型態」或「姓名」,而是一個無形狀的「物質」。卡瓦西拉解釋,當黃金或是銅被放在火爐中,它們會被淨煉釋出多餘不純的物質。當它們被倒入模子中時,它們就形成了珠寶、錢幣、或是塑像的形狀,也就是說,它們會變成塑造者所想要的東西。就在它們成形的時候,它們獲得了一個塑造者所想要它們成為的東西之名稱。在那之前,它們僅有一個通稱(黃金、石頭、木塊)。以類似的方式,人是以「無形和無狀的物質」的樣式進入洗禮之水的;在出水時,他擁有了基督的「美好形式」。我們被再造、重塑;我們這個無形和沒有定義的生命,獲得了形狀和新定義。

 

人性採用了基督之被神化之人性的形象-也就是人之功能的結構和模式。因為基督沒有侷限自己,只要求自己將光明透過自己的化身帶給這個世界。祂也「提供了雙眼。」。祂不但釋放出神性的芳香美好,祂也給予了感知這種美好的工具。也就是說,祂在人類機體中植入了一個讓人可以採用的神性面向和功能。透過受洗,每一個信徒都與這些基督這肢體之新的屬靈知覺和功能作了聯合。「這個神聖的洗禮讓那些受浸過的人來張開眼睛見識到這些新知覺和功能」。因此,當我們「從水中出來,我們就把救世主自己的一切戴在靈魂上、頭上、眼睛上、和一切身體機能。不再有罪的污染,從腐敗被釋放;這一如祂自己從死復活、在自己的門徒之前出現一樣,然後升天。當祂再臨時,祂也會重新拿回祂在世界上所留下的、這些戴著祂印記的人。」

 

這個發生在人身上的生物面向之「聯合」和之後的「改變」,成了基督肢體的功能,並非是透過摧毀老我而發生的,而是透過這老我的改變。卡瓦西拉解釋,基督以真實的、身體方式進入我們,就如我們「吸入空氣和吸收食物來維持身體的存活」那樣進入我們。祂將這些作用當成是祂的(同化)。祂將自己混合入我們所有的身心功能,一點都不混淆,卻也持續真實。在這自然的聖體混合過程中,我們臣服於祂復活之後最具效力的肉身之下,讓祂改變、重新塑造、更新我們的身心功用,把這些功用當成祂自己肉身的一部分。「因為,當偉大的力量被賦予給較渺小的人類時,這些力量不會允許這些能力負載者還留著自己原來較為弱小的力量。當鐵遇到火時,鐵不再會留有鐵的任何特質;當地球和水被火澆灌時,地球和水釋出自己原來的元素,讓火吸收。那麼,如果類似的物質有類似的能力時,較強的若以這種方式影響較弱者,我們該如何看待那超自然的能力呢?因此我們很清楚看到:基督將自己注入我們裡面,把自己混在我們的存在裡面時,相同的現象也會發生。祂變化改變我們成為小小顆的水,進入祂自己,好讓我們成為一個芳香之海的分子。」在另外一個地方,卡瓦西里又寫:「基督在所有方面與我們以這種方式混合融入我們的生命,祂將我們當成自己的身體,成為我們肢體的頭。」「靈魂、身體、和所有功能都立即變得屬靈了,因為我們的靈魂有融入祂的靈魂,我們的身體有進入祂的身體,而我們的血有消化祂的寶血。那麼我們可以從此作出什麼結論呢?較偉大的事物一定會比較弱的事物強,神性的事物一定會壓過人性的事物,而且就是保羅針對耶穌復活所說的:『好叫這必死的被生命吞滅了。』(林後5:4)還有『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拉太書2:20)」

 

卡瓦西拉特別強調保羅最後說的這句話,為的是要證明人在受洗時的重生和重塑的新生,遠遠不只是人性的重新塑造、身體面向和功能,而是人本身的再造。人在永恆的本性和身體被造,又再生了,而且以這意思來說,已變成是新的了。人在靈上是重生的,「這等人不是從血氣生的,不是從情慾生的,也不是從人意生的,乃是從 神生的。」(約翰1:13)。

 

這再造的人性裡頭住著這人,若沒有人性,就不可能被了解;但是他在基督裏變實體化/實存(hypostatize),在祂裡面找到事實/真相,它的集成完整性、它的完整、它的健康和它正確的功能模式,好讓其延展到永恆。再造的人以同樣的行動過程變得有形,同樣也在基督裏找到實體化/實存(hypostatize),同時也發掘它真正地、永恆地「基督徒存在模式」,該模式構成了人之存在的獨特尊嚴。因此我們可以確切地說-而不帶有任何誇張意味-基督成了人的「另外一個自己」。

 

受洗有多種不同的功能。它淨化了人個人的罪,它解放人,將人從人類種族一開始就具有之原罪的鐐銬;然而再更基本的意義上,它讓人在基督裏變實體化/實存(hypostatize);正是因為洗禮,帶來了其他聖禮所附帶的一切祝福。對人來說,受洗是一個本體論的大事,它重新塑造和完成人被造時的存在/生命 (being)。因著這個理由,它對每一個東正教之於人的本體論爭議構成了一個堅定的核心。也由於這個理由,它構成了屬靈生活的「根」(root),「來由」(source),和「基礎」(foundation)。

 

2. 活動/行動的基督徒化

 

透過洗禮而基督徒化的人,因著基督而收受了一個新的存在/生命,因此這存在/生命也需要一個新的行動和活化好符合基督的傅抹聖化聖油/聖膏(chrismation)的聖禮。「因此,對那些以這種方式在屬靈上重造、在屬靈上蟲生的人來取獲這種合適重生的禮節,還有相符的動作/行動。對我們來說,這可透過最神聖的沒藥(myrrh)」。

 

卡瓦西里解釋了這種活化行動是如何被成全的。他以一種無法分割的解析方式來連結了神聖經濟結構之事工的基督論和聖靈說面向。他主張:在標圖化身為人之前,神「就是沒藥,但是仍維持在祂自己裡面。」但是當標圖採用了人性後,「沒藥從裡面被澆灌而出,進入標圖裏,因而被變成『聖油/聖膏』。」「當已完全收受整個神格的神聖肉身被構成時…從裡面被澆灌而出的沒藥理當成為聖油/聖膏,而且也理當被以此稱呼。」透過祂的化身為人, 主耶穌以神性來膏抹人性。

 

因此,聖靈不是在第一個人類被創之時進入人性,而是以一個非常親密而個人的方式近來的。「在一開始,聖經就說:『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裏,』(創2:7)但是現在祂以靈跟我們溝通(約翰福音20:22)」。祂就是那移動並證明主的神聖肉身,並且澆灌每一個被新造、被移植進耶穌的人。「『神,』聖經如此記載,『就差他兒子的靈進入你們的心,呼叫「阿爸!父!」』(加拉太書 4:6)」傅抹聖化聖油/聖膏(chrismation)的聖禮構成了每個特別新造之人的五旬節。

 

在這個聖禮儀式中,聖靈啟動那些已受洗接受耶穌人心中的靈,使其新功能活躍起來。「根據每個人對於聖禮的準備程度,祂讓屬靈的能量活化起來。每個人都有一種這類的能量存在,有些人可能就有好幾種屬靈能量在動工。」卡西瓦拉在這裡指的是聖靈的禮物、或是聖油;這兩種贈禮在早期教會是靠著使徒施加之手來給受洗過的人;現在是透過聖油來贈與,這儀式讓教會得以在神的鼓舞和指引之下組織它的生活態式。他還論及了一系列道德,是神性光芒的反射,聖靈的能量的果實,透過聖靈來住在我們之間。因此這些禮物和道德可被理解是我們身心感覺和功能被移植入耶穌之後轉變的態度,並且是因著聖靈在活動。「當 神自己成為推動者時,道德是具有神性的,而且比人類的法律要優越高等。」

 

3. 生活的基督化

 

在生活整個全面的基督化,才屬於世神性的聖體。「在傅抹聖化聖油/聖膏之後,我們來到了聖壇前。這是生活的完整實現;那些已經達到這個程度的人今後在他們尋找神之恩惠的過程中,將會什麼都不缺。」因為在這裡,我們不僅是以重新塑造的人的身分參與了主耶穌的死亡和復活;我們也不僅收受了我們新的存在/生命的活動而已。在神聖的聖體中,所有一切都再現且完成了,因為「我們接受了復活的祂,「」即是恩人祂自己,也就是整個恩慈循環所基礎的聖殿。」

 

卡瓦西拉所指的「整個恩慈的循環」,意思是聖餐儀式和聖禮的循環,也就是身為基督身體之教會的結構和生活。而正是基督的身體-或更正確來說,整個基督所採用的標圖和身體和祂所成就的一切事工,在聖體中被奉上獻出。「我們所參與的這一切,不僅是祂的一部分,而是祂自己。」因著這個緣故,聖體「讓其他的聖禮變得完美。」

 

聖體是基督中之屬靈生活的中心。在這裡,我們與基督的連結完成且完整。整個人所有的面向、它的身心感覺和功能,與基督在最深處的地方連結,也因而被轉變而基督化了。「這是一個神聖的婚禮,最神聖的新郎接受教會成為祂的童貞新娘,在這裡,我們成為祂『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創2:21)」神聖的聖體讓「基督成為我們最終的美好,超越我們裡面一切天然的美好。」

 

人的基督化並不僅是一個信徒為自己在心裡創造的某個印象。人不僅僅是因著說說而已而成了基督裡的一個肢體;他在事實中成了這個「體」。在一個例子中,卡瓦西拉提到了使徒保羅,在他說來,所有人類的功能都成為基督的功能:「『我們是有基督的心了,』(林前2:16);『你們既然尋求基督在我裡面說話的憑據,』(林後13:3);『我體會基督耶穌的心腸,切切地想念你們眾人;』(腓1:8)。『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 2:20)」

 

卡瓦西拉勇敢地嘗試將這樣的改變作一個生理學的描述和解釋,他將其稱為metaskavi。在評論這個聖經章節:「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裡面,(約 6:57)」時,他指的是人,身為一種高等動物,能吸收麵包、魚、和他所吃的一切。但是他主張:這些食物裡面並不含有生命(這是受馬克西摩所影響),因此無法活化我們。這些食物之所以給了一種活命的印象,是因為它們能暫時地供養身體,然而事實上它們僅供應我們一種必然會腐敗、且會朝死亡邁去的生存方式而已。但是他繼續解釋:聖體中的餅(糧),也就是基督,在事實上是活著的,因此能真正地供應我們的存在/生命。當然啦,身為絕對超越宇宙的祂,當祂被作為糧來提供給人食用時,祂還不是被轉變了的自己;祂則是把人轉變成是祂的一部分。「不論是魚、麵包/餅,還是其他種類的滋養品,都會在食用之後變成人類的血液,進入食用的人的體內。但是靈糧是恰恰相反的。祂自己,也就是靈糧,會改變食用祂的人,將食用者吸收成為祂自己。」因此,人類被真正改變成為基督的肢體的一部分,被頭活化和滋養。「因為屬於頭的一切無可避免地會流入身體的所有部份。」這些敘述驗證了上述保羅在聖經所說的章節。這些章節也很清楚地顯明了卡瓦西拉之人類學的主軸思想。

 

然而,神聖聖體還有一個更通俗、更宇宙觀的重要性。它不僅重新整理了人類生活,也重排整個世界。根據卡瓦西拉,這聖體構成了最終的現實,所有生命的「終點,地球生命的目標,天堂生活的意涵,歷史的改變。」聖體的「時間」統一了過去、現在和未來;它展現了永恆,在現實中的每日生活啟動了永恆。聖體的「空間」就是天堂王國的空間,也是基督徒真正的家鄉。

 

身為信眾們圍繞在聖壇旁的一個儀式,聖體即是我們在天堂一個遙遠故鄉的重建。這個儀式讓信眾們與神相聯合,與彼此交流,它讓家更完美,而且讓人性完整統一,成為神的肢體。身為一種犧牲和獻祭,它再度創造了人在墮落之前與創世的關係,同時也完全了這關係。構成了人之富足的所有創造物,在聖體中被人以愛來奉獻給神。因此創造成了人與神一統的工具。物質被充滿了聖靈,在聖體中作用的屬靈生活毫無障礙地在它最完整的狀態中發揮極致。這一切之所以會發生,都是因為聖體就是基督;祂構成了聖者過去、現在和未來,也就是這世界真正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身為一種慶宴、一種餅和酒之代替變為基督肉身和血的作為,以及信眾跟這個肉身和血的交流,神性的聖體在現代代表和重現了基督過去為拯救人類所做的,例如祂的誕生、生命、受難(passion)、死亡、復活、升天和賦予聖靈。「這一點代表了這樣一個經濟的劃時代時刻。」因此,聖體的慶宴為我們重現了神聖歷史之過去和未來的構造;我們對這個慶宴的參與,帶我們脫離歷史的輪迴過程,帶我們前往教會的一個新時代,在那兒,永恆將進入時間,並且是以永遠的現代式在運作。

 

基督的歷史肉身,一如祂曾活著、死亡和復活的歷程,以及祂在神的右手那般被榮耀地尊崇,在聖壇裏以一個新的事實被重新發覺,並且被提供給信眾當成食物。在食用的時候,信徒們變成祂肉身的成員,而且,在這個身體中,信眾們也成為耶穌同時代人物的一部分,而且可以在這個生命過程中享受即將來到的祝福。這個聖體的肉身即是教會的身體,信眾的肉身,被創物的拯救,人和神的榮耀,聖者的自由、喜樂和食物。身為聖體、交流、食物、耶穌的肉身、和信眾肢體的這個身體,正是教會真正的「空間」和「時間」。因為在祂裡面我們活著、行動和享有我們的存在。

 

4. 心智的基督化

 

在聖禮中,神自己供應了一切,而且除了這些,無人可再增加任何東西。然而,人有必要以個人的合作來分配他在聖禮中所收受的珍寶-「在俗世中,我們這麼做也是正確且合適的…就如我們收到生命之禮時,我們清楚知道我們已經擁有一切,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好好保存這珍寶。」

 

但是人基本上來說是個他自己思考和意欲成為的生物。因此不太可能讓他被考慮要與基督聯合-除非他自己這些較高等的功能也與基督聯合為一。如果他沒有如此跟基督統一的話,他仍然是個基督裡面的「孩子」和「成員」,而雖然他是以肢體和血與基督交通的,他仍是「死的」和「該受責備的」。另外一方面來說,當他的思想與基督的思想聯合,他的意志是用來符合耶穌的意向,很自然地這個全人就會願意來跟隨,那麼這個聯合就完全了。

 

當一個人妥善分配他在聖禮中所找到的新生、行動和生命,需要努力完成他智力和意志的基督化,這正是卡瓦西拉在他基督裏的新生書中最後兩章所致力解釋的。

 

卡瓦西拉將智識的純化和統一之苦行方式視為理所當然,他沒有針對這點大作文章,而是將所有的精力投注在顯示基督是唯一的真理,而且與我們的天性是相符的,因此我們有必要-且會對我們很有用-來善加研究基督的一切。

 

他寫道:更特別的是,神性經濟的作品之研究會以基督的尊嚴和美好來充滿人的智性,而且不讓其被惡魔所吸引。當我們了解到神以「瘋狂」的愛來愛我們時,我們怎麼會再朝向惡性呢?祂是如此願意配合我們,來到我們中間,把我們生命中的一切悲慘、苦難、死亡和罪惡當成是祂自己的,將自己放空,好與我們交融,清潔我們,讓我們成為祂的聖殿和祂的成員。

 

另外一個關於神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之研究的另一個面向,是「我們天性的尊嚴」的解釋。卡瓦西里解釋,我們的肢體,就是耶穌的成員。「這些成員的頭是被天使們所敬拜的,這些腳,這些手則依靠祂的心來生存..有什麼比耶穌祂自己的身體與我們的聯合還更緊密的肉體連一呢?我們怎能用這樣的身體來從事任何不適合的行為呢?我們不可把腳,或是把手伸往任何淫邪之事。」

 

「既然我們是耶穌的肢體,是神聖的,藏有祂寶血的小瓶子,如果我們把這些事情的種種回憶活躍地保留在我們的靈魂中的話,」我們就有可能得以長長久久保留這樣的態度。這些敘述很明顯地指名卡瓦西拉不是以情緒化、甚至是比喻性地來說明這些敘述的。掩藏在他的表達方式和引用形象的抒情體文下,正是在基督裏之新人類學的堅固基礎。為了要更安全地建立他的觀點,他在同一章解釋「正是為了這個新的人【基督】,人性才會在最初被造。正是為了祂,我們才被賦予了食慾面向和智能。我們之所以有理性,為的是好讓我們認識基督;之所以有慾望,為的是可以奔向祂;之所以有記憶,為的是要讓祂深深印在我們腦中。祂是所有被造一切的原型。」正是為了這個原因,人才被人性、他的意志和思想驅動要前往基督那兒去,這遠不只是祂的神性(所有事物的目標)的緣故,但也是由於祂的人性所致。祂是人類之愛的實現。祂是我們思想的喜樂之泉。卡瓦西拉也說,若我們的愛,或是思想被轉移到任何非基督的事件去,就會構成一個「背離我們原本人性的第一原則了。」這都是因為基督是「我們思想的對象。」

 

一如我之前已經提過的,卡瓦西拉並沒有形容屬靈生活的任何特定形式,或是特定階段。他想要彰顯屬靈生活所有形式和階段的本體論基礎。他以這種方式展示了「冥想」的本體論基礎,是靜修者(hesychast)在歷經了一段專注於自己內心和純化的長途旅程。純化和統一的心智能看見神,而且也可以在祂那裡安祥休息,因為祂是所有人類思想的決定性「主題」。

 

但是在同時,卡瓦西拉也顯示:根據這相同本體論原則的心智之純化和轉化過程,可被逐步實現-透過將思想專注於基督上,或者是透過建造耶穌肢體的事情,以及任何可以在基督肢體裡面建立的正面事項-這都是住在全球各地信徒可以做到的,也可以指引他們到達屬靈生活的圓滿。他因此提出了一種適合他時代人們的屬靈生活,但是也特別合適現今的狀況。

 

他的教導是:不同狀態的生活和不同道德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在一種方式中,屬靈生活是由那些「掌管家國」的人活出來的,而另外一種是由「個別市民」所活出來的;在其中一種方式裏,這是由那些未曾經過洗禮而將自己約束在特殊責任之下的人活出來的;在另外一種方法中,是由那些已經誓言要堅守「童貞和清貧」和過著「隱士般生活」的人所依循的。然而,「對那些接受基督者,有一種通用所有信徒的責任,」那就是專注所有的思想在基督上,也就是禱告。

 

卡瓦西拉也說我們不需要處在特別的狀況下才能禱告。「禱告不需要特別的準備,不需要特別的處所,也不需要大嗓門…基督存於每個角落,祂不可能不隨時親近我們。祂比我們的心更接近我們。」祈禱者也不需要把自己高升到某種聖潔的程度才能禱告:「因為我們不是要禱告要求祂來加冕我們。」因此,所有人都有責任要禱告-即使是「惡人」。聖禮和禱告是為每個人預備的大道,屬靈生活所有形式的通用意涵。

 

透過禱告,所有人類思想與它們的指示對象-人、事、狀況、概念-被供給基督,基督被懇求要進入這些對象中。禱告即使沒有到冥想的程度,將思想和意涵指引到神的方向,照亮了所有智能,以及被神的光所攫住的智能。正由這個緣故,禱告就如古教父所教導的,會賦予真正的智識,而禱告的藝術構成了真正的科學和哲學。

 

人類智能和基督智能這種永遠的、不被打斷的交流讓前者從神的角度來看見現實,去以較為接近基督心智的角度來思考。

 

當被完整的實現時,這種交流將對智能夠成一個真正的轉變和基督化,並且會帶來極致的知識。父神在我們的智能中認出了祂摯子的智能;透過基督的心,我們獲得了父神的認知。根據傳道者約翰,這正是構成了永生的內涵:「認識祢-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祢所拆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約17:3)。」

 

5. 意志的基督化

 

與上述雷同的另一種與基督的聯合和交流,是在意志層面上發生的。

 

卡瓦西拉解釋,意志是由慾望來表達和啟動的。但是類的慾望不會被任何被造物所滿足。無論人成功地到達什麼地步,他的慾望總是會驅動他要繼續追求,「由於所有的事物都次於祂,在祂之下。若任何人想要達到所有被認為是美好的事,他仍會不滿足,仍然往更遠處看,追求他所沒有的東西,不理會他已經有的。」這種現象的發生並非因為所欲的美好是無限的,因為人的慾望官能,驅策他去追求的這功能是有限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有限就無法去追求無限了。相反地,這現象會發生是因為人的慾望功能本身「跟無限的是曾比率的,而且也根據此被預備設計。」而這個人類功能「沒有任何限制」因為造世主是以「自己為原型來造人的…好讓我們能完全地歡喜享受在祂裡面。」我們也可以在這裡觀察到人之創造的基本原則在神裡面的應用。人的意志傾向於無限的美好,因為那正是他在一開始被造時就有的。這個傾向是他的生存的構成元素。這也是卡瓦西拉關於人類意志之基督化的教導所根據的基礎。

 

卡瓦西拉從現象論人類學領域來做出他本體論的觀察。他寫道:意志是人類裡面的中樞動力引擎。「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意志力在驅動的。」身體的驅動力和思想的方向都是由意志來指揮的。「簡單地說,意志領導承載我們。如果它被窒礙了,所有的東西都會在那時凍住。」

 

他也繼續說道:將以上兩種觀點合成起來並且到達一個結論:人希望能快樂。他是為「福祉」而活著的。他靈魂的所有行動都是朝著一個真正且快樂的「存在」而驅動的。「我們希望能生存,因為我們希望能快活。」結果由於人的真正「存在」是在基督裏被找到,「那些意志被基督的意志完全吸引、完全附著在基督的人,祂就是他們意志所追尋的、愛的。」他們在基督裏找到他們真正的圓滿和真正的快樂。
立基於這個觀點中的屬靈生活,被揭示是一個不被人之外在律法所指引的現象,而是被人追求快樂的激進生存需求所主導。由於它指引著他的「存在」前往「福祉」,屬靈生活對人來說具有最高重要性和價值。有別於今日的一般定義,屬靈生活的意涵跟道德、社會學、或是任何週邊的事情無關;它跟本體才是相連的。如果不是這麼回事的話,基督對人來說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了,而基督徒的教會就不會是人或世界的廣泛真相,而僅是別人的宗教、文化、和社會表達方式了。

 

更進一步來說,屬靈生活被顯示為人之官能和功能的完整發展和。卡瓦西拉堅持主張:意志是被創造來尋找美善的根源,也就是神。意志是追求快樂的工具,一旦在這樣的美善之外的話,就會以扭曲的方式屈服於次於它能力的需要和需求。這一如眼睛是觀看的器官;若被放在沒有燈光的地方,就等於是放在次於它功能的處所了。人類的眼睛是為光明而創造的,而人類的意志是為美善而設計的。沒有光明和沒有美善的眼睛和意志,等於是迫使它們轉移原來的天性和功能。「除非意志是住在基督裏,否則意志是不可能活著和活躍的;因為所有的好都是住在祂裡面,就如眼睛若不利用光的話,就一無是處。」眼睛是為光亮所造,耳朵為聲音所設,每種器官都有自己被造的目的。而靈魂的渴望,只在於追向基督。祂是靈魂的家,因為祂獨一就是美善和真實,以及靈魂所渴望追求的美好。

 

卡瓦西拉也觸及這主題的另外一個面向,教導我們說:基督的召喚是指向所有人的,無論性別、種族、年紀、職業或社會地位、也無論人是住在荒漠或是喧鬧吵雜的城市。這個對所有人的邀請,「不應該會違反基督的意志。」對這個召喚的反映正是屬靈生活第一階段的內涵。在後階段,這個召喚即是「參與神的意志/計畫。」然而,儘管有程度的不同,在屬靈生活所有階段和形式中,我們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它的意涵都是一樣的:在基督的意願裏參與 (participate)所有人類的意志。

 

既然意志在屬靈生活中有這麼一個中心的腳色,神當然希望將人類功能吸收為祂自己的一部分。在創造了天堂、地球、太陽、以及大自然其他一切的美好,祂將祂的智慧和信實顯示給人類,就如戀愛中的人們會將自己最好的拿出來給心上人看一樣,「以便激勵我們也能來愛祂。」而人類卻沒有回報這樣的愛,選擇逃得遠遠的,因此神戴上了人性,在無數的邪惡手下受苦遭難,「好讓祂能依附祂所愛的,」也好讓祂將我們轉向祂的懷抱,說服我們去追求祂。當然祂的目的不僅於此:祂還奉獻自己成為十字架上的救贖者,好從人類那兒買意志,因為只有在人的意志中動工,祂才能給人類真正的快樂和幸福。「在其他的方面來說,祂是我們的主宰,能掌控我們的人性,」但是我們一直經由自己的自由意志來逃離祂。「但是祂竭盡所能要贏取我們,而由於祂要的是我們的意志,祂沒有採取強取豪奪的手段;祂沒有去追捕意志,而是用血來買。」因此,對任何接受主耶穌的人而言,他做的正是把他的意志絕對而完全地交託。那些得救的人的意願,已經不再是自己的了,而是屬於基督。卡瓦西拉用保羅的意思來解釋:「並且你們不是自己的人,因為你們是重價買來的。(林前6:19-20)」從我們到基督的這個意願意志的轉折,構成了救贖。

 

人類意願在基督裡面的參與之完成,意志的基督化,是屬靈生活最高階段的意涵。它如愛在運作,且被稱做聖潔。聖者「不為自己追求,而是為神。他把他的自己拋諸腦後,以全心的意願來追求 神;他忘記自己的貧窮而滿心期待在神裡面的富足。如此一來,愛的力量知道讓愛人們吸收消化屬於被愛者的那部份。在聖者中,他們意願和慾望的所有力量都被消耗在 神上面。他們將祂視為他們的一切美善;肉體、靈魂…或是類似天性等之一切都不能讓聖者喜悅。這有如聖者們的靈魂永遠離開肉體,把生命和一切慾望搬移到別處去,對自己的一切覺得無所謂似地無知。」因此,聖者們對基督所感到的喜樂也感同身受,對基督所感到悲傷的一切,也同樣覺得心碎。他們在經歷上表達、並讓基督的意志變得活潑。他們用嘴說出基督會說的言語,彰顯事實;他們有如基督的手般地在做事,完成神蹟。

 

在愛裡面居住,意思就是在 神裡面居住。聖經說:「神就是愛,住在愛裡面的,就是住在 神裡面。」(約一4:16)卡瓦西拉教導我們:真正的屬靈生活是愛。「神乃是活人的神(可12:27)。」你們會發現,愛就是一切。

 

為了這些緣故,卡瓦西拉的結論是,受祝福的生活,有界是穩定、長久和完整的幸福,是透過人類的意志創造的,而且是住在愛裡面的。「如果我們檢查任何一個遵守神訓誡在生活的人,他的意志就是在神裡面,而他也會在其中找到這受祝福的生活。」以上這些敘述清楚顯示:與基督的交流會讓人更新。他的新生活、新活動、生命和智慧和意志,將是以聖靈的感覺和恩慈來置換成一個有如基督的新機體。

 

在教會裡面重整起來的世界,是透過定義這世界之基本面籌的禮拜儀式意義擴展和重組所成功建立的,簡單說來,就是定義這世界的時間和空間。

 

在一整年各十所舉辦的教會盛宴,正是以新定義來組織時間的焦點。復活節,聖誕節,八月十五日,也就是使徒節日,和其他包含了禁食和服侍節目的節慶,讓時間具有新的方向和意義。在創世裡頭之時間的平行活動,以這種方式被超越了,卻沒有被揚棄。每日的殉道士和聖者的紀念日,和每星期和每日循環的服侍也有同樣的目標。這種時間的改變,一如我們上面所詳見的,特別是在神聖的聖體中,在禁食和節慶裡頭達到最高點,同時也被達成展現。

 

空間的重組也是以類似的方式達成。這也是在神聖的聖體中(超越其他儀式)所實現;但是它並沒有在聖體裡面被詳盡論述,為什麼呢?因為聖體本身並無法在每個星期天兩個小時的禮拜儀式被解釋清楚。當社區被當作一個以教會為中心的教區時,人們在此社區裡頭所度過的每日生活就會有所改變,因為在教會裏,人們並非以他們的社會學特質(富有、貧窮、有教養的、沒受教育的、等等)來被定義的;他們而是以自己的受洗名字被稱呼、迎接,並且被呼召要以弟兄姊妹。相處。當一個省份被組織為一個教會的主教轄區,它也會歷經相同方式的改變;當一個世界意欲以使徒和全基督教的政務會的模式來生活、解決問題時,它也會在聖靈的激勵之下擁有相同的意願:「因為聖靈和我們定意不將別的重擔放在你們身上(徒15:28),」然而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人類事工-蓋屋、開店、耕田-會在信眾們以自覺地方式尋求教會的祝福時而獲得美好的改變。這屋子、店面、和田地,已不再是我們所知之空間的簡單部分了;它們已然成為教會機體的細胞,人們在其中能安樂於天堂般的生活而不需褪去地球生活等的一些特別架構。這些我們再也熟悉不過的不同生活意涵和組織-也是人們賴以生存的事工-成為教會賜給這世界的一個美好禮物。這也正是基督呼召世界所要努力向前的目標。

 

3. 教會的聯合和組織

 

然而,身為一個人們在特定時間空間所建立、可見度頗高的特別組織,教會內部事實上也有許多特定的組織核心。組織因著這些核心而互為關聯成為系統的整體,聖禮也跟著這些核心而發展。根據卡瓦西拉,這部分有三個重點。

 

第一個是神聖的祭壇,被傅以聖油。而就如大法官聖狄尼修(St. Dionysios the Areopagite)所說,而卡瓦西拉所重述的,這祭壇「代表了耶穌」。因此,在創造過程中,包含著一個特定的明顯徵兆,也就是創造者的聖禮存在(sacramental presence),這存在是確立而永恆的。也就是這個緣故,祭壇是「每個神聖儀式程序的開始」,教會的「基礎」和「根本」,也是「美好禮物的總結」。這個用來做祭壇的大石塊,已經被聖油所提升高舉,今後在事實和現實性中構成了基督的手,握著、進行和提供聖禮。「祭壇模仿的是救世主的手,我們從這被傅以聖膏的桌上接受了餅,也就是基督的身體,飲用了祂的血。」在這祭壇、透過祭壇,或是用來替代祭壇的祭禮布(antimension),基督在聖禮意義上是與我們同在,且活潑地動工的。因著這個緣故,祭壇「讓禮物神聖了」。

 

但是祭壇是主教所建立且聖化的。在卡瓦西拉的著作:《基督裏的生活》的第五章,他分析道:教會的聖化的整個儀式,被設計來顯示祭壇的原型,即是主教,因為「在所有可見事物中,只有人性是真正可以成為神的殿和祭壇的。」正如工匠在創造藝術品前,會對他要創的東西有腹案;因此神的活祭壇,主教,把自己的一切銘刻在這祭壇大石上。還有,「他以酒和油膏抹祭壇,散發甜美的香氛,前者讓我們愉快,後者在我們生活上大為有用。」因此在聖油(它代表了耶穌)被使用之前,「所有的人類」都應該被帶到這聖桌前。因為只有一個具有人性的桌子才能成為神的祭壇。卡瓦西拉的教堂建築和裝飾學的人類學和宇宙學意義也在這點上得到充滿的彰顯。

 

第三點:世界被轉變成一個教會之聖禮團體的基本面向,在於聖者。這就是為什麼在祝聖儀式中,所謂的中心地位,繼聖油和主教的服事之後,被賦給在於聖者的遺物了。「由於聖油是祭壇的權利,我們有必要讓臣服於這權力之下的物質具備合適性;我相信這就像火和光一樣,透過合適的設備才會有用。」但是,「沒有比殉道者更類似基督的聖禮了,因為他們跟基督一樣,具有肉體、靈、死亡、和其他的特點。祂在他們活著的時候、殉道的時候與他們同在。祂都是在的,也與殉道者沉默的灰燼同在。」

 

根據卡瓦西拉,我們可以很清楚看到祭壇、主教和神聖之間有一種內在化的關係。這關係是他們相通的中心和意涵,也就是基督。正如祭壇是「耶穌」,基督也是真正主持聖體的祭司長。「我們的確可稱基督是供上這個犧牲的人。」然而,聖者的遺物也真正地將基督帶到我們中間,也以這種方式構成了聖禮,因為「如果我們可在任何可見的事物上見到救世主,把祂邀請在我們中間,這些遺骨當然也可以讓我們感受到祂的同在。」

 

這三個教會的組織和聯合性所視為至寶的三個軸心,是三缺一不可。主教需要祭壇和聖者;祭壇需要主教和聖者遺物;聖者也需要主教和祭壇。這三者每一個都在其他兩個之中找到完整性,並也從其他兩者身上獲得定義。這三者全都構成了神性聖體的先決條件,同時也在神性聖體上找到他們的頂點;教會的真實性和聯合性在這完整性中找到定義。如果這三者缺了任何一個,就無法舉行聖體。

 

這三者平衡性的破壞,或是只強調其中一個而忽略任兩個,都會導致聯合的破碎,和教會生活的解體,當然也無可避免地會引發教會-也就是基督完整肢體-的破碎和解體。在教會中時而看到的異端邪說和分裂,正是這種攪擾的結果,也是今日東政教教會在達成它顯見聯合和組織時所面臨的諸多困難。

 

但是在卡瓦西拉所提的上述普世教堂建築及裝飾學觀點中(也是基督學、聖靈學、宇宙學的觀點),還是有可能找到這些問題-以及教會面臨的一些類似衝突-的解決之道。所謂的類似衝突,不僅與教會的統一和組織有關,也跟教牧和傳教人格有關、跟世界的關係有關,以及要定義一個當今苦行主義、現今道德觀的嘗試有關。就如卡瓦西拉常常在強調的,既然教會代表了世界轉變成耶穌肢體、被聖靈所活化,教會的問題就不是一個封閉社區的內部利害關係,同時也是世界團結、生活和組織的問題了。

 

很明顯地,卡瓦西拉鼓勵我們這代的教會學和神學爭論去超越這些議題的歷史哲學(窄義的懺悔過程,或是根據教會法的特質),去脫離學者的研究,進入神性經濟一個更寬廣的空間,也就是父神「直到現在」一直在做以便改變世界的的工作-包括我們自己的當代世界-以便透過聖靈進入祂愛子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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