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死後的生命 Book: Life after Death

06. 基督的第二次來臨 The Second Coming of Christ

一切與基督的第二次來臨有關的事件,都屬於「末世論」的範疇,因為,它們都與末日有關,也與現世終結之後將會發生的一切有關。我們經常談到歷史的結局,然而,這並不能表達出全部的事實,因為,歷史不但包含了歷史事件,也包含了聖徒的生命。聖徒死後的生命,還有人類在基督第二次來臨之後的生命,我們不能將它看作是「超歷史紀元」(meta-historical epoch),它就是一個歷史紀元。就好像,世界不會被毀滅而是會復興,人類不會消失而是會被轉化,同樣地,歷史不會有終結,只是它的內涵與生命將會轉變。

因此,當我們談論末世的事情,我們指的是基督第二次來臨和審判來臨時所會發生的一切事情。我們等待著這些末世的世界,然而,我們也可以說,末世的事物已經顯現在我們目前的生活中。

此刻,聖徒就在上帝的國度裡享受著喜樂。正如下文所述,聖徒此刻已經預先體驗到上帝啟示給我們的、「末日」將會發生的一切。就「時間」的角度來看,我們等待著末日的一切事物,就「生活」的態度來看,此刻,末日的一切事物已經來臨,聖徒正在體驗著這些事物。

在本章中,我們將會深入探討三個特別的主題,這些主題都與基督第二次來臨與末世的事情有關。第一,我們會探討基督第二次來臨時的情況。第二、我們會建構肉體復活的神學真理。第三、我們會談論審判,這個主題與前兩的主題關係十分密切。

 

 

6.1 基督光榮的來臨

6.1 The Coming of Christ in Glory

 

聖經和教父傳統皆告訴我們,基督會再次來到這個世界,審判人們。對於基督徒來說,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在談到即將來臨的審判時,基督親自教導我們,祂將會光榮地再來:「當人子在他榮耀裏、眾天使跟著他來臨的時候。」(馬太福音25:31)文中的「當」並不是一種假設語氣,它是指某個時間點,也就是說,基督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帶著光榮來到這個世界。在聖經的另一個章節中,基督說:「那時人必看見人子帶著大能力和榮耀、在雲中來臨。」(馬可福音13:26)

在使徒行傳中描述了基督升天,其中提到天使向那些感到驚愕的使徒說:「加利利人哪,你們為什麼站著向天看望呢?這從你們中間被接上、升天的耶穌,你們見他怎樣往天上去,他也必怎樣來臨。」(使徒行傳1:11)。祂怎樣升天,也必怎樣回到人間。

保羅宗徒教導我們,當人子來臨時,那些活著的正直的人絕對會「被攫在雲裏,在空中迎接主」(帖撒羅尼迦前書4:17)。還有啟示錄中寫到:「看吧,他駕雲而來,眾目必看見他。」(啟示錄1:7)

這些具有代表性的文字告訴我們,虔誠的人對於「基督將會回到世間來審判人類」深信不移,那時,末日將會來臨,新生命將會展開。因此,我們在信經中宣告:「祂將於光榮中復來,審判生者與死者,祂的王國萬世無疆。」

在聖經當中,有許多段文字指出基督的來臨。在此,將為讀者介紹其中最重要的幾段文字。

第一、聖經告訴我們,基督第二次來臨將會在「某天」,尤其是在「主的日子」還有在「審判日」。使徒彼得寫道:「但主的日子總必來到。」(彼得後書3:10)使徒彼得一方面指出,那將是「主耶穌基督的日子」(哥林多前書1:8),另一方面,他指出「那日子必指明它是在火裏被顯露的」(哥林多前書3:13)。然而,傳福音者約翰稱這一天為「審判的日子」(約翰一書4:17)。這是一個「日子」,與目前的黑暗的世間生活相比,它表達出一個全新的事實。「日子」的意象與「太陽」相關。既然基督是正直的人的太陽,而基督將會再現,我們可以將這一天稱作一個「日子」。

傳福音者約翰將這一天與末世的一切事物連結在一起,並且說這一天就是末日。在約翰福音中,基督親自談到末日。祂說祂將會「使他在末日復起」(約翰福音6:40)。在此「日」這個字與末世的一切事物有關,它還指出,末日是世間生活的終止,它比上帝的國度的開端更早。

「主的日子」與基督的來臨息息相關。那一天「就是我們的至大上帝、救主基督耶穌、的榮耀之顯現」(提多書2:13)。它也是「我們主耶穌基督之顯現」(提摩太前書6:14)。在另外的一些場合中,「主的日子」與「來臨」一詞很有關聯,因為主將會顯現。使徒們詢問基督:「你的禦臨,以及今世的完結,會有什麼跡象呢?」(馬太福音24:3)

就在那一天,上帝的光榮會被啟示出來,所有人的人,即使是那些事前不知道的人,都會看見。彼得宗徒曾談到「在他榮耀顯示的時候」(彼得前書4:13),保羅宗徒也談到「主耶穌同他有能力的天使」(帖撒羅尼迦後書1:7)帶給我們的啟示。

前文中摘錄的幾段聖經文字,向我們顯示了教會的信仰,它們都是基督親口說出的啟示之語,宗徒也向我們保證,那一天將會來臨,那時,世界將會走到盡頭,基督會來審判人們,人們的靈魂會再次與復活的肉體結合,並且坐上令人敬畏的受審席。

我們確信,正如聖經所述,基督將會再來審判人們,儘管如此,這個偉大的日子究竟是哪一天,沒有人知道。基督親口向宗徒說:「至於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只有父知道。」(馬可福音13:32)在基督復活之後,宗徒們心想,這一天已經來了,基督糾正了他們的錯誤觀念,說道:「父放在自己權內所定的時候或時期、並不是給你們知道的。」(使徒行傳1:7)

為了讓讀者更明白,我必須加以說明,基督雖然說「除了父之外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時間點」,並不代表祂自己不知道。它的意思是,人類和天使都不知道,但是,聖父和聖子都知道。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對這段話做了詮釋:「沒有人能夠完全地瞭解聖三位一體,也就是那不可分割的上帝」。三位一體的上帝,聖父、聖子、聖靈,擁有共同的本質和本性,知道何時世界將會終結、何時基督將為來臨。基督的聖言告訴我們「子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就聖子的人性而論,並非他的神性」[1]。也就是說,在這段話中,基督指的是祂的人性,而不是祂的神性,很顯然地,祂想要告訴我們,受造物無法知道世界何時會終結,還有祂何時會來臨。

我們不但無法知道基督第二次來臨是何時,而且,基督將會忽然降臨。基督給予我們這樣的啟示,告訴我們,他的來臨將會如同閃電一般。「因為閃電怎樣從天這邊一閃,直照到天那邊,人子在他的日子也必這樣。」(路加福音17:24)

宗徒保羅使用了另外一個意象來表達基督忽然來臨。就好像賊無預警地入侵家中一樣,不會讓人有機會察覺,而這一天也是如此。「因為你們自己明確地曉得主的日子就像個賊夜里來到一樣。」(帖撒羅尼迦後書5:1-2)「這顯現、到了適當時機、那當被祝頌的、獨一有權力者、必指顯出來。他是萬王之王,萬主之主。」(提摩太前書6:15)

在聖經其他的章節中,也有提到這突然來臨的日子。基督告訴我們,在這個偉大又未知的日子裡,祂將會到來。祂說:「那時兩個人在田地里,必有一個被接去,一個被撇下﹔兩個女人在磨房里推磨,必有一個被接去,一個被撇下。」(馬太福音24:40-41)保羅宗徒在提到這件事時說:當那一天來臨時,活著人將會在瞬間轉變。「我們不是都要長眠著,乃是都要改變—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哥林多前書15:51-52)

這一天除了是未知的、瞬間來臨的之外,這一天的來臨,還有許多徵兆。沒有人可以完全知曉它,然而,根據每個人不同程度的準備,和不同深度的警醒,就可以從外在的徵兆瞭解到這個時刻有多麼重大。關於此,基督已為我們說明。(馬太福音24)

基督向我們說明了幾個最基本的徵兆,如:福音將會傳遍天下、世界上的人將有大動亂、許多假先知會出現。有假基督、假先知將要起來,施行大神跡奇事,為的是要迷惑人,連蒙揀選的人也要加以迷惑。戰爭、飢荒、迫害、地震…等將會流行於世間。

然而,我們必須說,即使從這些事實也很難想出「世界終結」與「基督來臨」的情景。教會深耕末世論的教導,同時,教會宣稱,要詮釋這些想法確實不容易。只有那些受上帝啟示的人,才能辨識出,有些事件是基督來臨的前兆,並以此為最重要的、唯一的出發點,帶領眾人懺悔、回歸上帝。

教會深信,基督將會再來並且審判人類,然而,這一天究竟是那一天卻是未知。根據基督的教導,只有那些智慧已被啟發的人,才能從各種事件中體會出這樣的日子已經不遠了,然而,他們還是無法得知這一天何時會來。因此,在正教會中,我們絕對不會為這些末世的事件將會發生的時間或季節下任何定論。

教父對此也秉持相同的理念。在下文中,我們要從教父的著作中提出一些重要的教導來討論。

第一、要解釋「基督的來臨」與「審判」是很困難的。因為,根據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這並不屬於當下肉眼可見的事件,而是未來肉眼不可見的事件。因此,無論是解說者或聽者,都必須用更多的熱忱,以更熱烈地祈禱,使靈魂更潔淨。這是很重要的,因為,唯有如此,解說者才能對此有更深入的瞭解,聽者才能用智慧去聆聽[2]。

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所提出的教導十分重要(關於這一點,稍後討論到基督來臨時的審判時,還會再繼續討論),因為,這是許多錯誤發生的原因。有些人在談到與末世論相關的事件時,會從「人類為宇宙中心」的角度出發,因此,他們在許多方面,都以錯誤的觀點來詮釋聖經的文字和教父的著作,他們的主張常會誤導他人,使人失去希望和勇氣。同樣地,還有些人,完全跟隨自己的想法來詮釋聖經文字和教父的教導。因此,我們確實需要懷著戒慎心與洞察力,才能夠正確的理解這些教導,並且引導人們走向懺悔。那些使人感到心理上非常恐懼或是失望的教導,絕對不是正教會的真實教導。相反地,正教會的真實教導,會使人們心中升起靈性的敬畏,也會使人藉著懺悔和祈禱,在上帝裡懷抱希望。

第二、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告訴我們,基督來臨的那一天是「主的日子」。我們稱那一天為「主的日子」並不是因為那是世間歲月的最後一日,也不是因為基督想要在這一天來臨,更不是因為人類將會在這一天接受審判,「而是因為,獨一無二的上帝,世界的主宰,將會在那一天展現祂的榮光」。我們稱那一天為「主的日子」,是因為上帝除了顯現之外,還會散發出神性的光芒。就好像,白天的時候,由於太陽的光芒使得星星黯然失色,同樣地,這一天也是如此。所有肉眼可見的事物,都會因為天地的造物主而黯然失色。目前肉眼不可見的那一位,到時候將會成為獨一無二的「白晝」、「上帝」。因此,對於聖徒來說,那是充滿永恆喜悅的一天。對於罪人來說,他們過去沒有把握生命潔淨自己,也不曾見過這光,因此,在未來的日子,他們也無法接近上帝[3]。

第三、聖經談到基督的來臨時,會提到光芒、雲、號角、寶座…等意象。St. Gregory Palamas 向我們解釋,基督的第二次來臨是屈尊就卑的行為。基督對於將會發生的事情瞭若指掌,然而「祂將自己降至與教導的對象相同的層次」[4]。基督來臨時會發生的這一切,確實超越了人類的智慧、理智與感官。因此,基督使用這些人類所熟悉的感官意象來表達,使人們可以瞭解末世的事情。

我們肯定「審判」的存在,我們也確信正直的人將會得到喜樂,罪人將會得到痛苦,天堂與地獄確實存在,然而,這些都不屬於感官的世界。從教父的傳統,我們可以知道,這些都無關於受造的世界,即使地獄之火也不是受造的,它不屬於感官界,它是非受造的。希望讀者秉持著耐心,繼續閱讀本書相關的章節,即「天堂與地獄」一章,才能徹底瞭解全部的內容。

讀者必須特別留意,我們的瞭解,不應止於這些感官意象,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內涵,然而,我們也不應該一昧地追尋重要的內涵,而輕視這些意象。既然基督使用了這些意象,我們就應該將它們保留在心中,並且賦予他們更深層的涵義,引導人們走向懺悔,而非活在恐懼當中。

第四、這是關於「基督第二次來臨」與「基督第一次來臨」的比較。當我們提到「基督第一次來臨」時,我們指的是基督成為人,當我們提到「基督第二次來臨」時,我們指的是基督來審判人類。它們之間有很大的區別。

St. Gregory Palamas向我們說明了這兩次來臨之間的區別。他說,基督第一次來臨時,祂的神性光榮被隱藏在肉身之下,這是為了我們人類的救恩。直到現在,祂的神性光榮,還藏在肉身當中。然而,基督第二次來臨時「祂的光榮將會全部顯現出來」。在世界終結的時刻,祂神性的光芒將會四射。正如基督第一次來臨時所說的,「當人子在光榮中來臨,所有神聖的天使都會在祂身旁」。天使在祂身邊列隊,然而,我們的肉眼見不到這樣的景象,基督不讓我們看見,這是為了防止異端邪說的出現。當基督第二次來臨時,祂將會散發著光榮,莊嚴地、公開地與天使們一同出現[5]。

第五、在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著作中,我們可以發現另一個與「基督第二次來臨」和「審判」相關的真理。St. Symeon對此進行了深入的分析,他說,之所以有「基督第二次來臨」和「審判」,主要是為了罪人(活在情欲與罪當中的人),而不是為了聖人(已經享有基督的天堂的人)。對於那些光的子民來說,「上主的日子將永遠不會來」。為了使讀者有更清楚的瞭解,我要進一步說明,這句話的意義是,對於那些在世間的生命歷程中,已經接受審判的人,基督的來臨和審判,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喜樂的保證。換句話說,若是基督徒以戒慎之心遵守著基督的誡命,過著懺悔的生活,就是與此光合一。事實上,這樣的生命已經通過了審判,他將受造神性之火和聖靈的洗禮,達到神化的境界,「變成完全純淨無染的白晝之子與光之子,永遠擺脫過去人類的死亡命運」[6]。

我想要節錄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令人驚嘆的一段文字,我無法用自己的話語來表達這段話,然而,它讓我不禁想要與讀者分享。「這樣的人並不需要等到正義來臨時才受審判,因為,他已經預先接受了審判。他不需要受到光的試煉,因為,他已經預先受到光的啟發。他不需要在火中接受試驗或被火焚燒,因為,他預先接受了考驗。依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見解,對這樣的人而言,這一天並不是上主顯現的日子,因為,有幸與上帝交流、得到上帝的陪伴,這一天變成了充滿燦爛光明的一天。」

St. Symeon所說的話確實使人驚嘆。他說,審判主要發生於世間的生命中。而我認為,見到光的人,受到聖靈的洗禮,然而,他卻不會去想這是不是「主的日子」,因為,由於他與上帝的關聯,他成為了這充滿燦爛光明的一天。我們必須留意「關聯」這個詞,它代表了「人與上帝的融合」。事實上,既然他已經變成全然的光明,他無法辨別出那一天。那一天就是他本身存在性的事實。

由此可知,基督第二次來臨主要會顯現在罪人面前,因為,他們過著充滿情欲的生活,不願意遵守上帝的誡命。對於聖徒而言,基督第二次來臨是一種自然狀態,他們現在正經歷著基督的再來。聖徒必定非常期待基督第二次的來臨,這樣,他們腐朽的肉體才能夠再度復活,這樣,完整的人才能嘗到這偉大日子的豐富恩典,還有上主耶穌基督在光榮中的顯現。

因此,基督的第二次來臨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因為上帝的啟示錄已經為此做了見證,宗徒和聖徒的經歷,已經為此做了保證,他們此刻正活在上帝的國度中。

 

 

[1] SC 122, p.344-346.

[2] Ethical treatise 10, SC 129, p. 258.

[3] Ibid. p. 260.

[4] Gregory Palamas, Homily 4, EPE 9, p. 110 (GK).

[5] Ibid. p.120.

[6] Ethical treatise 10, SC 129, p. 266.

[7] Ibid. p, 268.

 

 

 

 

 

6.2 亡者的復活

6.2 The Resurrection of the Dead

 

與基督第二次來臨緊密相關的就是亡者的復活,這是教會不可動搖的信念。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信經中宣告:「我等待死者的復活,和來世的永生。」

當我們提到「亡者的復活」時,我們所說的是「肉體的復活」。的確,人們的靈魂在死亡之後,會再次進入復活的肉體,他們將會活起來,並且重新結合,成為完整的人。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為,就本體論而言,靈魂不曾死亡,因為,在最初的時候,上帝就賦予靈魂不朽。然而,肉體會並非不朽,肉體會死亡,因此,當我們提到「亡者的復活」時,指的都是「肉體的復活」。

由此,我們也能看出,哲學領域與正教會對於「肉體復活」的看法十分不同。基於一個簡單的原因,古典哲學無法接受「肉體復活」的觀點,即古典哲學相信靈魂天生不朽,而肉體天生就會死亡。根據古代哲學的觀點,天生不朽的靈魂,原先是屬於理型的世界,它被囚禁在肉體的監獄中,因此,當古典哲學提到靈魂的「救恩」或「救贖」時,代表了靈魂從肉體解脫。由此來看,肉體是惡的,它對靈魂的囚禁代表了它的墮落。

由上文我們可以得知,當保羅宗徒在亞略巴古提到亡者的復活時,雅典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回應。保羅宗徒在書信中說:「因為他已經定了一個日子,將要藉著他所立定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把可信的憑據供給萬人,使他從死人中復起。」正如使徒行傳中所描述的,當那些雅典人一聽到死人的復活,有的就諷刺他,有的卻說:「關於這事、我們還要再聽你。」(使徒行傳17:31-32)他們無法瞭解「肉體的復活」,所以做出這樣的反應。

整個聖經與教父的傳統,清楚顯示了,為了使靈魂與肉體可以再度結合成為完整的人,肉體將會復活,因為,靈魂與肉體分離,會使人失去他的本質與位格。

在下文中,讀者可以簡短地讀到,聖經與教父對於肉體復活提出怎樣的看法,還有,在基督第二次來臨時,肉體將會如何。除此之外,下文也會討論基督的人性與神化,還有基督從神聖的母親得來的肉體,以及基督體內人性與神性的合一。這些討論將會向讀者顯示肉體的價值,讓讀者明白,最初的時候,肉體並不是惡的,它並不是靈魂的監獄,它是上帝美好的受造物。

首先,我要從聖經當中節錄一些與「肉體復活」相關的片段。先知以賽亞宣稱:「為你而死的必活起來﹔他們的屍體必起來﹔住塵世上的必醒起來歡唱。」(以賽亞書26:19)以西結書也告訴我們「肉體復活」這個令人驚嘆的事實。永恆主對那些乾枯的骸骨說︰「看吧,我必使氣息(同字︰靈或風)進入你們里面,你們就活了。我必給你們加上筋,使你們長肉,又給你們包上皮,使你們有氣息(同字︰靈或風),你們就活了﹔你們便知道我乃是永恆主。」(以西結書37:1-14)這個極奧秘的事件向我們顯示,基督第二次來臨時肉體是如何復活的。也因為如此,教會在葬禮中會念誦這段文字,送葬的隊伍回到教會時,也會念誦這段文字。「基督的復活」是「我們的復活」的前奏,因為,基督藉由祂的死亡與復活,戰勝了死亡,給予所有人類復活的恩典。

猶太人對於亡者的復活抱持著堅定不移的信念。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拉撒路死後,基督與他的姊妹馬大會面,基督向她保證說:「你兄弟必復起的。」然後,馬大回答:「我知道在末日復活的時候,他是會復起的。」(約翰福音11:22-23)

基督曾行三個復活的奇蹟,睚魯的女兒、拿因城裡寡婦的兒子、伯大尼的拉撒路,當然還有祂自己的復活。這些復活的奇蹟向我們預示和保證了基督第二次再來時,所有人類的復活。在基督的教導中,我們發現有幾個段落提到亡者的復活。基督在其中的一段談話中提到:「因為時候必到,那時凡在墳墓裏的、都必聽他的聲音。」(約翰福音5:28)在另一次的談話中,祂說:「我、就是復活,就是生命。」(約翰福音11:25)。

我們可以發現使徒的書信中處處洋溢著基督的教導,尤其是使徒保羅,有好幾次,他在寫給他所創立的各個教會的書信中,提到肉體的復活。當時的社會,瀰漫著偶像崇拜的氣氛,人們普遍接受「肉體是邪惡的」的概念,教會也深深感受到這樣的氛圍帶來的影響。讓我們一起研讀其中幾段文字。在羅馬書中,保羅提到了「肉體之得釋放」,這段文字顯然與肉體的復活相關。「就是我們這些首先受聖靈做初收果子的、也是自己心裏嘆息,切候著被立為子,就是我們身體之得釋放。」(羅馬書8:23)在致帖撒羅尼迦人的書信中,保羅提到了,藉著基督的力量,在基督第二次來臨時,人們將會復活。「因為主必親自從天上降臨,有發令的吶喊,有天使長的聲音,有上帝的號筒,那些在基督裏死了的人必先復起。」(帖撒羅尼迦前書4:16)

在聖經中,我們不但可以讀到教會對於「基督第二次來臨時,亡者將會復活」的信仰,聖經也告訴我們,肉體復活時將會是如何。從正教傳統中,我們知道,復活的肉體將會是屬靈的。

基督宣稱,人類未來的生命,將不會帶有任何肉慾。我們都知道,人類在墮落之後,穿上了「必死的命運」與「腐敗」之衣,因此,人類的觀念、懷孕與哺乳的方式,都屬於墮落後的生命會有的方式,為了避免使讀者產生誤會,我要特別說明,上帝對於人口的增加是給予祝福的。復活之後,這些狀態都會消失,人類將會活得如同天使一般。基督說:「但那算為配得『他世』的、配得起從死人中起來之復活的、也不娶也不嫁。他們也不能再死﹔乃是和天使一樣﹔既是復活了的人,就是上帝的兒子了。」(路加福音20:35-36)

此刻,聖徒的肉體已經預先體驗了上帝的光榮,因為他們擁有基督非受造的恩典,因此,他們同時得到轉化並且變成光榮的肉體。保羅宗徒說,基督「必按那大能力之運用、將我們這卑賤之身體改變了形狀、跟他榮耀之身體同形質…」(腓利比書3:21)當基督的肉體閃耀著神性的光芒,正直的人的肉體,在天堂也會閃耀著光芒。然而,基督的肉體與聖徒的肉體有著極大的差別。因為,基督那充滿神性與人性的肉體,是上帝非受造的恩典的來源,聖徒的肉體必須藉由上帝的恩典而變得神聖。此外,我們都知道,根據我們的傳統,上帝使人神化,而人類領受上帝的恩典而達到神化的境界。

保羅宗徒在他的第一封致哥林多人的書信中,提到關於「亡者的復活」。從信中可以看出,有些哥林多人對於「肉體」的想法,受到哲學很深的影響。保羅宗徒在信中寫道:「如果沒有死人之復活,基督也就沒有得才活起來了。」(哥林多前書15:13)

然後,保羅答覆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應該是由哥林多人提出的,他們詢問,亡者如何復活?還有,他們復活之後會擁有怎樣的肉體?(哥林多前書15:35-41)保羅用了一個世間的例子來回答這個問題。人類將麥子種下,上帝就會賦予這粒麥子不同的形體。這段話的意義是,人們種下的不是小麥的植株,而是小麥的種子,種子根據自己的特性,就會長成不同的形體。亡者復活時也是如此。藉著基督的力量,肉體會復活,每個肉體都有自己的樣貌和作用方式。亡者將會復活,達到不朽的境界,正如保羅這段特別的話語:「這能朽壞的必須穿上不朽壞﹔這能死的必須穿上不死。」(哥林多前書15:53)

保羅宗徒將肉體復活時的狀態,描述地一清二楚,對我們而言,這是十分重要的。保羅在寫給哥林多人的書信中提到:「他被種在羞辱中,他得才活起來、在榮耀之中﹔他被種在軟弱中,他得才活起來、在強壯能力中﹔他被種,血氣的身體,他得才活起來,屬靈的身體。既有血氣的身體,也就有屬靈的身體。」(哥林多前書15:43-44)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人類的肉體在最初的時候、死亡之後和基督第二次來臨之後的差異。

從保羅宗徒所寫的文字中,我們可以歸納出四個與「肉體復活」相關的特點。第一、相對於生理上壽命有限的肉體,保羅提出肉體的不朽。第二、相對於肉體的羞辱,保羅提出肉體的光榮。第三、相對於肉體的軟弱,保羅提出肉體的堅強。第四、相對於肉體原先的自然狀態,保羅提出肉體的屬靈狀態。這意謂著,儘管肉體在生理上壽命有限,又是羞辱的、虛弱的自然狀態,也就是說,它被自然的機能所左右,然而,復活的肉體是不朽的、光榮的、有力量的和屬靈的。

若是以教父的思想為依據來詮釋保羅宗徒的教導,我們可以說,人類的肉體在復活之後將會變得不朽,它們將不需要食物的營養,也不需要睡眠,不必受縛於無常。教父教導我們,它們將會變得像基督的肉體一樣,在沒有人察覺的狀況下,從墳墓中復起,就算門關上了也來去自如,不需

任何飲食。的確,基督在復活之後有進食,這並不是出於需要,而是為了讓宗徒們瞭解,祂並不是鬼魅。基督的神性會將吃下去的食物燃燒掉,因為此時基督的身上,並沒有消化系統的存在,也沒有那些易腐朽的、壽命有限的身體才會擁有的特質。

罪人的肉體也將擺脫腐敗和必死的命運,然而,它們卻不會變得屬靈,也不會散發光榮。而且,聖徒的肉體將會自然而然地根據靈魂的狀態獲得不同的光榮。保羅宗徒說:「這星和那星在光輝上也有差別。」(哥林多前書15:41)就好像太陽光與月光不同,又與星光不同,同樣地,對聖徒來說也是如此。在得到永恆生命之後,將會依據他們在人世間所獲得的潔淨、光明和神化的程度,散發出不同程度的光彩。這並不是上帝所決定的,而是由當事者領受的恩典來決定。上帝會把恩典傳送給所有人,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靈性的狀態散發光芒。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就是所有人復活之後都會達到成年人的年齡。即使是在非常年幼時就夭折的嬰孩,或是非常長壽的長者,在復活之後都會變成相同的年齡,也就是與基督相同的年齡,差不多三十歲左右。

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所寫的其中一首詩提到,人們的靈魂將會與他們的肉體再度合一,「並且根據自己的價值,尋找到屬於自己的充滿光明的、抑或充滿黑暗的住處」。那些在世間的生命中,已經點亮自己生命之燈的人,將會享有永恆的光明,那些不潔淨的人,或是心眼已經盲了的人,終將無法看見神性之光。聖徒的肉體將會與聖靈形影不離。只因為他們非常的潔淨,因此,他們將會在光榮中復活「閃耀著光芒,就像是神性之光一般」[8]。

聖徒曾經對於肉體的復活、永恆的生命,還有復活將會如何發生,提出許多的保證與教導,我很希望能夠將這些教導介紹給讀者。然而,在此我只提出St. Gregory of Nyssa關於肉體復活的教導。我想要向讀者介紹他的觀點,我相信,這些內容具有充分地代表性,也將帶給讀者足夠的啟發。

首先,St. Gregory of Nyssa告訴我們,當我們談到復活、起死回生、世界的復興,或者其他相關的名詞時,我們必須瞭解,我們所談論的會腐朽的對象,是「肉體」而不是「靈魂」,靈魂是不朽的、不滅的、永恆的,它不會死亡,因此也沒有復活[9]。

肉體復活時,毀壞的四肢也會被修復。在復活的那一天,即使幾千年前,被食肉的鳥類吃掉的部份,也會被修復,「不會遺漏任何一個部份」。即使是被海裡的生物,如:鯨魚、鯊魚…等吃掉的部份,也會被修復。被火燒掉、被墳墓中的蟲吃掉,或是以任何方式被摧毀的肉體,也會被修復。「大地會完全地將整個肉體讓出來」[10]。所有遺失的肢體都會被修復,整個人將會變得完好如初。這代表了,我們將會保有自己原來的肉體,我們的肉體不會因此而腐朽或死亡。

總之,上帝創造了人類,復活必定會發生。上帝創造人類時,並沒有預期要讓人類死亡,然而,死亡卻是罪的後果。如果連牧羊人,都希望他的羊群可以非常健壯,甚至長生不死,如果連牧牛人,都用盡各種方式要使他的牛群壯大,如果連山羊的牧者,都祈求讓他的母山羊能夠繁衍出一雙雙小山羊,如果大家都如此期望,那麼,上帝必定也是如此。從這些例子中,我們不難想像,上帝希望能夠「使受造物重組」[11]。

在這篇復活節發表的佈道中,他提到基督的復活,還有基督第二次來臨時肉體的復活,St. Gregory of Nyssa宣稱,無論如何,復活是存在的,對於上帝而言,沒有辦不到的事情。除此之外,Gregory of Nyssa還分析了復活是如何發生。他所講述的內容十分有趣,讓我們簡略地瞭解一下這些內容。

由於以下幾個原因,我們可以說,肉體的復活並非不可能。

第一、使人類復活的上帝,與那一位從塵土中創造人類的上帝,是同一位。St. Gregory說,我們都將受造物視為理所當然,如果我們更深入去思考其中的美好,就會發現受造物是十分美妙的。誠然,塵土如何能夠聚集在一起,合成我們的肉體?還有塵土如何變成骨頭、皮膚、脂肪、毛髮?在整個身體中包含的許多部份,這又是如何造成的?St. Gregory向我們描述了身體每一個部份不同的結構,像肺部是柔軟脆弱的,肝臟的質地粗糙、是紅色的,心臟是強有力的器官…等。

還有,亞當的一小部份肋骨,變成了夏娃,這是非常奇異的現象。肋骨如何能夠變成頭部、腳部、手部…等不同部位呢?既然,上帝以此方式創造了人類,祂一定有能力可以將人類毀壞的肢體重新修復。此外,上帝,我們的造物主,是受造物最初的創造者,也是第二次修復的修復者。因此,我們應該心懷感恩,用智慧來信賴上帝所說的一切,在面對這些超越自己理解能力的問題時,不該一昧地去質疑[12]。

第二、由自然界中的許多例子,我們可以看出,上帝是全能的,對祂而言,沒有任何事情會令祂困惑,也沒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的。上帝的全能展現在千變萬化的自然界中。整個大自然就是在大聲歌頌著上帝的守護和全能。基督的復活、拉撒路四天後的復活、拿因城裡寡婦的兒子、睚魯的女兒,都向我們顯現,若是上帝應允,全人類都有可能以相同的方式復活。雕刻家能夠創作出一個雕像,就能夠創作出其他的雕像。基督也是如此,祂使三個人復活了,必定也能使其他人復活。如果有人提出疑問,亡者要如何復活呢?那我們可以反問他:「拉撒路如何在四天後復活呢?」就可以給予他最好的解答[13]。

不只是最初的受造物,還有之後在自然界所發生的一切,都向我們展現了上帝的全能。我們知道,人類的誕生是上帝行動的果實。藉由上帝的恩典,人類在子宮內開始成長、出生、茁壯。St. Gregory of Nyssa說,人類怎麼出生,就可以怎麼復活。這是非常奇異的,根據人類的邏輯,精子最初是不成形的,它要如何成形,最後使得人類身體的每個部位都能逐漸被創造出來呢?如果人類可以從一個不成形的精子漸漸演變而成,在陵墓中的那些有形的物質,也能夠再一次組成身體。這些物質會依據舊有的形式,再一次合成新的身體,使塵土再一次變成人類,就像最初受造時一般[14]。

有些人認為,肉體不可能復活,因此,很自然地,他們認為人死後如果要再重新獲得肉體,就必需藉由胚胎的成長,並且透過生產的過程。然而,如果上帝讓胚胎長成肉體,那麼祂一定也能讓肉體復活,因為,每一位人類的造物主,都是同一位上帝。

St. Gregory of Nyssa也以陶器的製作當作例子,當陶藝家將陶土變成一件件精美的作品,若是此時有人進入工作室,將這些作品毀壞,如果這位陶藝家手藝精良,也希望能夠將這些毀壞的作品修復,那麼,他一定能將這些碎片變回原先的陶器作品,品質或許還會比之前更精良。陶藝家只不過是上帝所創造的微小的受造物,如果連陶藝家都能夠完成這件工作,那麼,上帝怎麼可能無法讓人類的肉體得到修復並且復活呢?由此可見,如果我們不相信上帝能夠使人類復活,就太不明智了。

關於這一點,保羅宗徒也使用了麥子的意象來說明。麥子落入土中、死了之後,就會發芽、長成新的麥穗。St. Gregory認為這個比喻真是好極了。St. Gregory在說明了小小的麥子如何能夠長成麥穗,還有背後所隱藏的眾多奧秘之後,他讚嘆著,一粒乾枯的麥子,腐爛之後還能夠行此奧秘、長成一株稻穗,真是太奧妙了。尤其,這個麥子是單獨落入土中,卻能夠結實纍纍。人類的重生比麥子的重生更容易許多。人類復活之後,他所擁有的就跟以前一樣,不多也不少[15]。

神聖的教父從大自然擷取許多意象,向大眾介紹其中的道理。在St. Gregory和其他教父的佈道中,我們可以發現許多例子。為了要向大眾說明,亡者從死亡中復活並非不可能,他以敘事的天賦、生動的色彩,有條不紊地向大眾訴說了美妙的道理,在樹木在寒冬中如何變得乾枯,又在初春變得欣欣向榮、百花齊放,變成鳥兒和人們都樂於聚集之所。冬天時,爬蟲類和蛇在地底冬眠,直到合適的季節來臨時,聽到萬物復甦的訊息,才會一躍而出、開始活動。就如同蛇類覺察到生命的脈動才會從冬眠中甦醒,人類死亡的肉體也是,當上帝來臨的號角聲響起時,它才會起來迎接靈魂。

St. Gregory以完美的方式,描述了人類的出生至死亡。他發現,人類的生命就像是動物一般,不斷地變化著。人類在出生之後,就不斷地成長茁壯,獲得越來越多的生理機能,直到達到生命的盡頭,人類又會回到嬰兒的狀態,變得口齒不清、手腳笨拙遲緩,就好像當初學說話、學走路時一樣。這一切都向我們顯示,在死亡之前,人類也不斷地在變化,逐漸衰弱之後,又獲得重生[16]。在復活的過程中,這一切都會自然地發生。就好像根據自然的定律,易腐壞的事物終將腐壞,然而,上帝的力量與行動卻可以使它們重獲新生。

睡眠也是如此,我們每日都需要睡眠,才能感覺煥然一新。復活的奧秘,就好像我們一覺醒來一樣。此外,睡覺的意象也可以用來比喻死亡,而甦醒的意象,可以用來比喻復活。許多人都認為入眠與死亡有許多相似之處,例如,睡著的時候,人們就會死亡一般,失去意識。睡著的人無法分辨朋友或敵人,也不會注意到身邊有什麼人,這就是為什麼,要傷害一個沉睡的人並不困難。當人們醒來的時候,就會漸漸回復力氣,就好像漸漸找回生命力一般。如果人們每日每夜經歷著這樣的過程,卻還不相信上帝向我們承諾的「最終的復活」,那就實在是太愛爭辯又太不聰明了。[17]

這些例子都向我們顯示,「肉體的復活」是一個非常自然的事件。就好像我們把人類的出生、植物的生長、自然界的演變看作是非常自然的事件一樣,一般而言,就好像我們將大自然的事物視為自然的事件一般,我們也應該將肉體的復活、人類的復興與再造,視為自然的事情。因為上帝創造了人類,就必定會使人類重生。

第三、在靈魂離開肉體之後,肉體並沒有完全被毀滅。它只是被分解成「小單位的組成物質」,肉體由四種元素組成,水、空氣、火、土,這些元素並不會消失。在本書的另一個章節中,我們將會讀到St. Gregory of Nyssa的觀點,儘管靈魂與肉體分離,靈魂仍會記得肉體的每一個組成元素,還有每一個肢體,靈魂仍然惦記著肉體,在適當的時機,藉由上帝的力量,就可以使肉體重組,使這個屬靈的肉體重新組成。這個事實告訴我們,儘管靈魂與肉體分離,人還是不會因此而消失。

我們所研讀的這篇St. Gregory of Nyssa的佈道中,提到肉體並不會完全消失,它只不過是分解成許多不同的組成元素,也就是「水、空氣、土、火」。事實上,在肉體分解之後,這些最初的基本元素仍然存在著,有一天它們還是會重新組合成之前的肉體。這個事實告訴我們,儘管這些元素只是整體的一部分,它們仍舊存在於整體之中。同樣地,只要人的原型還存在,組成人體的四個元素,它們的特性,它們組成的部份,就會存在。

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整個世界是由「無」中創造出來的,那是一種完全沒有任何存在物的狀態。如果,對上帝而言,從「無」中重新創造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麼,要用已經存在的元素去創造新事物,應該是一件更簡單的事情。因此,既然這些原型已經存在,上帝就可以再一起創造人類[18]。

第四、St. Gregory of Nyssa以當時代人們的觀點作為例子,來說明肉體的復活。他說,一直以來,許多人都將「子孫承襲了祖先肉體上的特徵」視為理所當然。然而,他們卻不相信,死去的人的肉體,有一天會被重建,並且擁有與之前同樣的特徵。我想要引用St. Gregory of Nyssa 所說的話,因為這段話很值得讀者研讀。他說「…那些曾經擁有的、獨一無二的事物,再一次被帶回生命之中,失而復得,心中卻沒有懷抱著感謝」,這簡直是令人無法想像的[19]。

由上文的敘述,我們可以證明,在肉體復活的時候,人們都可以重新獲得自己獨一無二的肉體,儘管復活的肉體保留了不同的特性,卻與原先的那個肉體有點不同。肉體將會在「上帝的力量與不朽」中復活,這意謂著,復活的肉體將不會帶有任何死亡、腐敗、疾病的印記。誠然,關於復活,我們無法得知更多的細節,然而,我想,上文中所描述的一切已經足夠讀者一再深思與體會。

第五、St. Gregory of Nyssa堅定地主張,對於人類幸福的生活來說,肉體的復活是不可或缺的。因為,如果死亡就是生命的終結,那麼,謀殺犯、作偽證的人、說謊的人就會越來越猖獗。因為,如果沒有復活,就沒有審判。如果沒有審判,也就沒有懲罰,那麼,就算是人類對上帝的敬畏,也會消失。「魔鬼與罪人將會共同舞蹈慶賀」[20]。

當教會提到來世的生命與審判時,就加深了人類對於上帝的敬畏感。這種敬畏感,會對人類生命產生一種教化的作用。因此,這些關於死亡與肉體復活的教義,使人類更能融入這個社會。如果有人拋棄了這種對上帝的敬畏感,就有可能淪為情欲的俘虜,與惡魔為伍。

關於「亡者的復活」這個主題,我想要作個總結。許多人為上帝的話語作見證,上帝將真理啟示給我們,聖徒用他們的生命和教導,為上帝的真理向我們提出保證,人類的經驗也為此做了見證。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以崇敬的心來看待人類的肉體。我們尊敬它、愛它,我們努力奮鬥、去除身上的罪,使自己獲得潔淨,使它受到讚揚。值得我們留意的是,潛心於心禱的教父們,遵行戒慎苦行的傳統,他們回歸於肉體,盡力使肉體變得屬靈,也獲得極大的讚揚。在St. Gregory Palamas的著作中,我們可以讀到相關的教導。

正教會的葬禮儀式,也對人類的肉體展現了深刻的敬意。在正教會中,我們並不接受肉體的火化,而是採用土葬的方式。為了使讀者有更清楚的瞭解,我想進一步說明,正如前文所述,St. Gregory of Nyssa在教導中曾說,被埋葬的肉體將會復活,然而,如果有人希望死後接受火葬,這也表示他並不相信自己將會復活。如果在某個地方,人們普遍認為「肉體是靈魂的牢獄,必須拋棄肉體,才能使靈魂得到真正的解脫」,那麼那個地方會流行火葬就一點也不奇怪。正教會對於肉體抱有很深的敬意,我們將它埋在土中,並且等待著它的復活。聖徒總是帶著懷舊的心情長眠著,因為他們等待著復活。他們向眾人宣告:「我等待死者的復活,和來世的永生。」

[8] SC 196, p. 178.

[9] Gregory of Nyssa, Homily on Easter, EPE 10, p. 436 (GK).

[10] Ibid. p. 410-412.

[11] Ibid. p. 416.

[12] Ibid. p. 416-418.

[13] Ibid. p. 420-422.

[14] Ibid. p. 422-424.

[15] Ibid. p. 424-426.

[16] Ibid. p. 428-430.

[17] Ibid. p. 430-432.

[18] Ibid. p. 432.

[19] Ibid. p. 442.

[20] Ibid. p. 434.

 

6.3 即將來臨的審判

6.3 The Coming Judgment

 

「基督的第二次來臨」與「亡者的復活」與「即將來臨的審判」,也就是所謂的「未來的審判」息息相關。所有人都必須來到那個令人敬畏的、基督的審判寶座前面。

在信經中,我們宣示基督將會在光榮中復來「審判生者與死者」。這一段宣示包含了教會的中心思想。下文的內容,就會為讀者進一步說明。在聖禮儀或其他的禮拜、聚會當中,都常常提到「來到上帝的寶座前」。神父也會念誦這樣的祈禱文:「我們祈求祢,讓每一位基督徒,在臨終時,都能平安、坦然、無苦痛,在基督令人敬畏的審判席前,得到令人喜悅的回應。」

在下文中,我們要趁這個機會來探討,儘管我們使用「法庭」的意象來形容「審判」,但是,就人們的靈性狀態而言,「審判」擁有更多重要的啟示和深刻的意含。此外,所有用來形容「審判」的意象,都有代表性的意義。在下文中我們將會讀到,基督和聖徒如何使用這些意象,來向人描繪這個令人敬畏的日子。除非我們不願意去瞭解這些意象,不然,我們一定能夠進入這些意象的深層意義中。

根據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要向人們解釋審判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它並不是目前發生的事,我們無法親眼見到,它是未來發生的事,是我們看不見的」。目前發生的事,我們可以見到、可以理解,但是,未來的事情,我們看不見。基於這個理由,我們必須具備純淨的智慧、大量的祈禱和熱忱,才有可能瞭解其中的深意[21]。

在聖經中有很多章節提到「審判」即將來臨,它是永恆生命的起點,也是永恆地獄的開端。基督所說的「拿著火把迎接新郎的十位童女」的比喻很有名。然而,若要針對全部的內容做完全的分析不太容易,也不可能,因此,在下文中,我們只會探討其中最重要的部份。

基督向人們保證,未來祂將要審判人們。「父不審判什麼人,乃將一切審判的事都給了子。」(約翰福音5:22)這是由於基督是人類的原型,人類不僅僅是基督的肖像,人類還藉著基督而重生。基督變成人,受苦受難,死而復活並且升天,祂將成為人類的審判者。

「上帝囑咐我們向人民宣傳,鄭重地証明這人就是上帝所立定、要做活人死人之審判主的。」(使徒行傳10:42)保羅宗徒也在亞略巴古當中,向眾人說︰「因為他已經定了一個日子,將要藉著他所立定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把可信的憑據供給萬人,使他從死人中復起。」(使徒行傳17:31)

在這些關於宗徒的聖經文字中,我們可以看出,基督將成為人類的審判者。還有另外一段文字,保羅宗徒勸告他的追隨者提摩太說:「我在上帝面前、在那將要審判活人死人的基督耶穌面前、憑著他的顯現和他的國權、切切地誓囑…」(提摩太後書4:1)基督第二次來臨、基督的顯現和國權,都與「審判生者與死者」息息相關,也就是說,無論已經死去的人或是活著的人,都必須接受審判。

人們將基督的第二次來臨與祂的「寶座」聯想在一起,這樣的聯想顯示了上帝審判人類的權威,還有人類對此的敬畏。基督也曾使用過這個意象,祂告訴我們,當祂與天使們一同到來時,「他要坐在他榮耀之寶座上」(馬太福音25:31)。

「寶座」象徵著光榮,也象徵著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權威,它起源於古代,人們對於像神一般的羅馬皇帝敬拜時,就曾使用此象徵,在舊約和約翰的啟示錄中,也曾出現此意象。先知大衛王曾在他所作的詩篇當中寫道:「他為了審判早已立定寶座﹔他按公義審判世界。」(詩篇9:7-8)

有人將「立定寶座」與各各他(Golgotha)聯想在一起,然而,十一世紀時,人們就已經將「立定寶座」與基督的第二次來臨與審判聯想在一起了[22]。

「寶座」向我們暗示了皇帝的御座和法庭,這些意象與「基督審判生者與死者」緊緊相連,在保羅的書信中,也多次提及這個意象。保羅寫到,我們都是基督的僕人,我們不應該評斷任何人,他強調:「我們眾人都必站在上帝的審判台前。」(羅馬書14:10)羅馬的基督徒都很清楚在皇帝的寶座前接受審判是怎樣的情境。在給哥林多人的書信中,保羅曾說:「因為我們眾人都必須在基督的審判台前顯露出來,叫各人、照他所習行的、或好或壞、得回由身體所作的事。」(哥林多後書5:10)

儘管,人類將會面臨最後的審判,然而,我們應該明白,基督才是真正的審判者,基督徒不應該批判自己的同伴或弟兄姊妹。使徒保羅寫道:「審斷我的乃是主…他不但要照明暗中的隱密事,也要顯露人心中的計謀。」(哥林多前書4-5)在這段文字中提到,基督才是人類真正的審判者,文中也提到審判如何進行。基督是真正的光明,祂的來臨會將一切蘊藏在黑暗中的真理啟示給我們,也會將我們心中一切渴望和期待顯現出來。在其他章節中,保羅宗徒提到審判將來自於聖徒。他寫道:「豈不知聖徒要審判世界麼?」(哥林多前書6:2)這段文字也提到了審判的進行方式。審判的過程並不像世間的法庭那樣,必須有律師辯護、傳喚證人,然後才有最後的宣判。它只是借用法庭的意象而已,審判與開庭的審理過程並不相同。保羅所說的「聖徒要審判世界」真正的意思是,當正直的太陽升起時,一切真相將會大白,聖徒與罪人的差別,將會清楚的顯現。在下文中,我們要繼續探討這個主題,也要一起來看看教父如何詮釋聖經中提到「未來的審判」的章節。

基督所說的「婚宴的比喻」是最有名的。有一位國王,為兒子辦婚宴。當國王到達時,那些被邀請去他兒子婚禮的賓客,都聚集了來,王進來視察坐席的人,看見一個沒有穿婚宴禮服的人在那裡。然後,他對那人說:「同伴哪,你沒有婚宴禮服,怎麼進這裡來呢?」於是王對僕役們說︰「把他捆起來,腳和手,丟在外邊的黑暗裡,在那裡有哀哭和切齒。」(馬太福音22:1-14)

根據St. Gregory Palamas對這個比喻的詮釋,「婚宴」指的是「基督的第二次來臨」還有「天上的國度」。而「國王」指的是「上帝」,祂將會在「未來審判的時刻顯現在眾人面前」。參與這場屬靈的婚宴的賓客,都一定要穿上婚宴禮服,這件「禮服」指的就是「美好的道德」。神聖的教父所說的「美好的道德」是聖靈的果實,而不是人們的表面工夫。沒有穿上美好道德的禮服的人,不配進入上帝的國度,不僅如此,他們還要面對懲罰。如果一個人,沒有自制的美德和潔淨的心靈,他們的靈魂和肉體,就不配進入新房。那些沒穿禮服的人接受的懲罰,就是必須遠離喜悅的處所和一切有關的事物。也就是說,他必須與上帝分離,而且無法分享祂的恩典。

在比喻中,國王下令,將那位沒有穿婚宴禮服的人的手腳捆起來,這代表了在世間造罪的人,死後將會受到罪的束縛。此人犯罪之後所感受到的、無法承受的痛苦和巨大的折磨,將會延續到死後的生命中。在比喻中,此人被丟在外邊的黑暗裡,代表了「他不光明的行為,使他遠離了上帝」。此人終其一生,從不做光明的事,因此,此刻也無法處在光明之中,這也是「遠離上帝」所代表的意義。而比喻中所說的「丟在外邊的黑暗裡」,代表了被丟在無法熄滅的火和一堆不停蠕動的蟲當中哀哭和切齒。這一切都在告訴我們,那是一種「不斷逼近地、讓肉體和靈魂都無法忍受的痛苦」,在這種狀態下,只會感受到永遠無法彌補的悔恨和無用的哀號。也就是說,最後,他們將會因自己的行為而後悔,卻不可能得到任何舒緩[23]。

福音中這些關於「審判」的文字,是出自於基督口中的教導,它的內容耐人尋味也無人能比擬。質疑它的人,就不能算是一位基督徒。這是基督親口說的不爭的真理(馬太福音25:31-46)。

在此,我並不打算將福音中關於審判的文字都摘錄下來,然而,我想要與讀者分享St. Gregory Palamas對這些文字的詮釋,在他的詮釋中,我們也可以領略到(福音當中提到的)相關的事件。

當基督在光榮中與天使一起到來,基督會像牧羊人一樣,把人們分成兩群,正直的人將會被安置在祂的右邊,而那些不願意懺悔的罪人,則會被趕到祂的左手邊。審判時所依據的標準是,當一個人面臨危難時,他究竟會以「愛」或「恨」來對待身邊的教友或弟兄姊妹。在此,我們要先探討一個問題,為什麼「仁慈」會是審判的唯一標準呢?人是不是一定要很仁慈才能得救?那些受到懲罰而必須永遠死亡的人,難道只是因為他們對於身邊的教友或兄弟姊妹不夠仁慈?

St. Gregory Palamas針對這對文字提出了美妙的分析,它的看法也正是教會的主張。他說,正直的人將會享有上帝的國度,這不僅是因為他們所做的小善,而是因為他們的整個存在獲得了新生。他們將會擁有以下三個特點。

第一、他們都被稱為「羊」。「羊」這個詞代表的意義是,他們都是溫文儒雅、寬容正直的人,他們走在正道上,也就是說,他們都追隨基督,讓基督成為他們真正的牧者。他們不僅僅追隨基督,也仿效基督,成為上帝的羔羊。這意謂著,他們透過自己的生命,遵守上帝的誡命。他們總是為死亡的時刻做好準備,願自己能夠「超脫生死、達到至善」。他們之中有些人就是上帝的兒子,因為他們守護著「從上帝那裡獲得的奧秘的重生」,而有些人只是條件交換的工人,他們辛苦地過著懺悔和卑下的日子,為的只是求得更多的恩典。

第二、正直的人在他們的生命中活出「愛」,這是所有美德當中最高的,是美德之首,是一切律法的圓滿。就人性來說,活出「愛」的人,就是一個獲得重生的人,尤其,當這個愛是蘊藏在對上帝愛中。

第三、正直的人總是謙卑的。儘管基督不斷向他們提醒他們曾經做過哪些好事,他們都覺得那些不算什麼。謙卑與愛緊密相連。正直的人往往覺得自己不配受到讚美。這樣的特質顯示出,他們已經與上帝合一,獲得靈性上的重生。

而罪人的情況則完全相反,他們站在基督的左手邊。他們之所以受到譴責,並不是因為他們缺乏那些微小的善行或慈愛,而是因為他們身上的特質,正好與正直的人相反。

第一、他將罪人稱為「頑童」,他們就好像那些不守規矩又魯莽的孩子。他們又好像亂跑到高處的山羊,最後墜落到罪的懸崖下。那些不懺悔的罪人,並沒有得到基督身上的穩重,他們寧願過著亂七八糟、不知廉恥的生活,也不想要跟隨牧羊人,成為上帝的羔羊。也就是說,他們不願意為了他們的同伴做出任何犧牲。

第二、他們的身上沒有散發任何憐憫和愛的特質,這代表了,他們尚未從聖靈那裡獲得重生。同時,他們還會散發出「恨」的氣息。正如「愛」圓滿了一切美德和善行,「恨」和一切恨的行為,還有缺乏同情心、固執己見…等特質,都是「惡」的極致。罪人因為心中對一切人事物的怨與恨,而受到審判,因為,心中的怨恨會招來一切的惡。

第三、罪人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傲慢。傲慢與那些缺乏同情心的行為脫離不了關係。當別人批評他們缺乏同情心時,他們不會以謙卑的心情,前來聆聽別人的意見,反之,他們會盡力提出反駁。可見,他們對世界和所有人的憎恨,已經漸漸成為他們的本性。

基於這個原因,正直的人會進入天國,而罪人則會被送進地獄。

關於這一點,St. Gregory Palamas告訴我們,正直的人將會享有永恆的生命:「他們擁有生命,他們的生命是如此豐饒。」「生命」指的是與上帝同在,「豐饒」指的是,他們是上帝的國度的繼承人,他們分享了上帝的光榮與天堂。罪人一點也無法分享上帝。而且,他們將會與惡魔在一起,永遠被留在地獄之火中[24]。

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也針對這段聖經文字,提出自己的見解。他說,事實上,基督在這段文字中提出了很深刻、很重要的想法。在比喻當中,儘管罪人又餓又渴,都無法獲得任何食物或飲水,這代表了,儘管罪人對救恩充滿渴望,但是,他們就是不配獲得救恩。

上帝創造了人類,人類是上帝的肖像,人類藉由進入教會與上帝緊緊相連。教會就是基督的肉身。同樣地,透過教會的聖事,人類成為基督肉體的一部分。因此,當人們不遵守上帝的誡命時,就好像是陷基督於飢餓和口渴之中。

St. Symeon還說,基督渴望人們可以悔改,也渴望人們都能得到救恩,人們卻不給祂機會完成祂的願望。基督是一切美德的源頭,是一件美德的衣裳,人們卻沒有將「祂」穿上,因為,人們在成為基督徒(變成基督身體的一部分)之後,卻缺乏這些美德,就好像讓自己赤身裸體,讓基督的大腿露在外面。這樣的人將被囚禁在狹窄的、污穢的、黑暗的心靈牢獄中,沒有人會去探望他或幫助他重見光明。這是因為,所有基督徒都會知道,就是因為他的自私與怠惰,才會讓基督的身體生病,而他卻不願意改變自己的行為,用善行來使基督復原[25]。

基督確實非常渴望他所創造的人類可以得到救恩,為了使人類得到救恩,基督以愛心忍受了許多痛苦。同時,藉由神聖的洗禮,人類變成基督徒(也就是基督身體的一部份)。因此,當基督徒不願意完成基督的願望而墮入罪的深淵時,就等於是在責難基督。

上文的論述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St. Symeon說「被囚禁在一個狹窄的、污穢的、黑暗的心靈牢獄中」。事實上,藉由受洗,上帝的恩典就會住在人們內心深處。然而,若是我們進入教會之後犯了罪,神性恩典就會被罪遮蔽。因此,基督就像是被囚禁在我們心中。而這就是所謂的「心靈牢獄」。

我們也可以參考St. Gregory Palamas對於基督的「十個童女的比喻」的詮釋。St. Gregory Palamas說,在十位童女當中,有五位比較有智慧,另外五位比較愚笨。有智慧的童女出門參加婚禮的時候,不僅帶了燈也帶了油,而愚笨的童女出門時,帶了燈卻沒帶油,因此,她們配不上這盛大的喜悅饗宴(馬太福音25:1-13)。

根據St. Gregory Palamas的說法,「進入上帝的國度」與「童貞」關係密切。它代表的不僅僅是肉體方面的意義,還有靈魂方面的意義。每個人都可以體驗這樣的童貞。藉由禁慾、節制、各種道德的修煉,都可以達到貞潔的境界。然而,出門的時候,手上除了拿著燈之外,也必須拿著油。「手」所代表的意義是靈魂的真實生命,也就是一種以懺悔和淨化靈魂為目標的生活。點燃的「燈」就是光明的智慧,在智慧當中,蘊藏著用心耕耘得來的靈性知識,它來自於靈魂的生命型態,靈魂必須全心全意奉獻於一種與上帝結合的生活,才能從上帝那裡得到智慧的光明。由此可知,心靈的純淨程度和智慧的光明程度是十分關鍵的。想要從上帝那裡得到智慧的光明,就必須借助純理智的祈禱和不斷與上帝合一。然而,我們還需要非常多的「油」,也就是「愛」,這是一切美德的極致[26]。

上文中,提出了許多與「未來審判」相關的教父著作,從我們對這些著作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審判」並不像是典型的法律程序,它是基督對於「人類內在靈性狀態」的描述與啟示。一個人如果能夠從聖靈當中獲得重生,他將與基督緊密相連,得到基督的啟示,人們都將看到他散發著光采。一個人如果沒有獲得重生,他將無法親近上帝,人們都將看到他的智慧黯淡無光,還充滿黑暗。就好像日出的時候,太陽光照亮一切事物,當正直的人、那真正的朝陽來臨時,將會為人類帶來內心深處最深的渴望和真正的啟發。關於這一點,在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中,有更詳盡的說明。

我們必須再一次強調,基督是天上的國度。祂是真正的光明,當祂來臨並且審判人類時,就會散發耀眼的光芒。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在文中這樣描述基督:「基督,祢是天上的國度,謙恭的土地,欣欣向榮的樂園。祢是神聖的新房,莊嚴的宴會廳,眾人的宴席,生命的糧食。祢是珍貴的飲品…」他又說,基督是難以接近的太陽,在聖徒中間閃耀著光芒,能夠從聖靈那裡獲得信仰、實踐力、希望、愛、純淨、啟發的人,就會被照亮。在天堂中不同的住宅都會被重新評估,就好像「他們的愛和對祢的神視,都必須被衡量」[27]。

因此,人們將根據靈性上的潔淨程度,閃耀出不同程度的上帝的光芒。在人們當中,有一些正直的人,就像是升起的太陽,它的光明會照亮一切。這也是使徒保羅想要傳達給世人的:「…你們的生命是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裡面的。基督、我們的生命、顯現的時候、那時你們也必和他一同顯現在榮耀中。」(哥羅西書3, 3-4)使徒保羅還說了另一段話:「但一切事受了訐發、都是被光所顯露﹔凡被顯露的便是光。」(以弗所書5, 13)那些善用生命、完成了神聖工作的人,就會安住在光明中,而那些盡做些卑鄙的事的人,就像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告訴我們的那樣「將活在黑暗的懲罰之中」,這二者之間有著非常巨大的差別[28]。

由此可知,基督顯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人們的生活方式、內心深處的想法、還有整個存在的狀態,都會顯露無遺。它有可能是永恆的生命,也有可能是永恆的地獄,因為,前者是與上帝合一的狀態,後者則無法接近上帝。

當審判來臨時,來世的生命中所要發生的一切,也會繼續發生。St. Gregory Palamas說,對於正直的人而言,基督是永不日落的太陽,是真正的、永恆的光明。此刻,聖徒的靈魂已經在它裡面,在未來的生命中,他們的身體也會在其中。那些不願意懺悔的人,儘管他們現在正享受著物質的舒適、晴朗的氣候,被上帝其它的受造物服事著,然而,事實上,他們活在光明之外,他們未來的生命,將會離上帝非常遙遠,而且,他們將會被留在永恆的地獄當中[29]。

由此可知,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已經向我們預示未來生命將會如何。因此,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祈求上帝現在就賜給他恩典,立下誓約,這樣,他就可以在未來的生命中繼續享有它:「求主應允,願我從今以後能夠侍奉祢,喔!救世主,願我領受祢的聖靈,與祢立下天上國度的誓約,願我能夠享有祢的宴席、祢的光榮,喔!上帝,願我能夠見到祢,直到永遠。」[30]

聖徒並不害怕死亡,他們害怕的是死後所發生的事情,尤其是基督第二次來臨時。事實上,他們並不太在乎自己什麼時候死亡,他們比較在乎自己怎樣離開世間,也就是說,他們在意的是,自己在死亡的關鍵時刻是處於怎樣的狀態,因為,它將會帶來影響深遠的後果。

St. Symeon說,他很害怕自己死亡的時候,智慧還是晦暗的。即使一個人在復活之後,肉眼的視力很好,可以看得很清楚,然而,它對於「讓心中屬靈的眼睛見到上帝」卻一點幫助也沒有。因為,一個人如果從黑暗中來,就會繼續住在黑暗之中,永遠與上帝分離[31]。

因此,上帝的顯現就像太陽光一般,赤裸裸地揭開人類的屬靈境界。此時的我們,可以用各種方法來隱藏我們真正的屬靈境界,然而,這一切終將會被揭開。在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其中一篇談論教義的文章中,向大眾說明,這無關乎人們在世間生命裡,在物質上、感官上、心智上所擁有的各種利益。

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問了讀者許多問題,像是,當那一刻來臨時,山珍海味在哪裡?名牌的服飾在哪裡?至高的權力在哪裡…?他又問:哪裡將留下永垂不朽的名字?別人對我們的犧牲,或者我們對別人的奉獻在哪裡?那些欺騙我們、諂媚我們的人在哪裡…?我想要把焦點放在以下這段話,他說:「人類靈魂的一切黑暗終將被揭露出來。」[32]

我們當中許多人,誤以為自己已經很神聖、擁有許多美德,尤其,在聽到別人的奉承之語之後,更加深了自我的傲慢。然而,一切事實終將會顯現,人們將會赤裸裸地看見自己真實的狀態。

生命中有許多事隱藏了我們心靈的盲目和靈魂的黑暗。世間的知識往往蒙蔽了內心的貧乏。我們以為自己是某位重要人物,然而,對上帝而言,我們什麼都不是,我們一無所有,就像個死人。在上帝面前,一切都會被揭露出來。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問:「有些人假裝過著高尚的生活,擁有某些世間的知識就意洋洋,這些人將會到哪裡去?」[33]這就是為什麼,那些過著漫不經心又怠惰的生活的人,到時候會因為內心巨大的恐懼而發抖。

因此,那些帶著懺悔的心情好好過生活的人,常覺得自己「比任何一個受造物還卑下」,因為「這樣,他才能穿得容光煥發站在上帝的右邊」[34]。只有那些將上帝的恩典穿在身上的人,才能站在上帝寶座的右邊。

St. Symeon所說的穿衣和裸體,指的不僅僅是擁有美德或缺少美德,還包括了聖靈,也就是上帝獨有的光。如果能夠有聖靈,那麼黑夜也能夠變得像白天一樣。每一個屋子和洞穴,甚至天堂和人間都將無所遁形。因此,那些沒有將基督穿上的人,換句話說,「那些沒有領受這光或是失去這光的人…」都將會赤裸地面對這前所未有的恥辱。從我們出生以來,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個呼吸,每一個行動,每一個念頭,每一個記憶,無論是惡是善,都將赤裸裸地顯現在人們面前[35]。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赤裸裸顯現在人們面前的人,在他們世間的生命中,絕大部分不曾「見到光明」或「變成光明」。品德並不是最關鍵的,屬靈的存在狀態,或者說光明的生命才是最關鍵的。St. Symeon認為,他們在世間的生命中,唯有透過懺悔而通過窄門,才能「見到裡面的光明」[36]。因此,我們之所以想要與非受造的光合一,並不是為了內心的愉悅,而是因為,這是靈性生活最大的目標。

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還有一個部份與前文相關。他說,當我們遵守上帝的誡命時,就向光明邁進,若是不遵守上帝的誡命,就會遠離光明、陷入黑暗之中。上帝的話語將永垂不朽。不遵守上帝的誡命,將受到譴責。我們當中無論任何人,如果忽略了上帝的話語,上帝「就會站在他面前,譴責那個忽略祂的話的人」。審判的依據是「上帝的誡命」,它能分辨出人們是否忠誠。事實上,那些不忠誠的人,將會為自己的惡言惡行而自責。此時,就算你擁有再多的聰明才智、再多的財產、再好的口才,還是一點用也沒有[37]。

從聖經與教父的傳統中,我們會發現審判還有另一種意義,人類將會受到聖徒的審判。就我們所知,基督曾經對宗徒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跟從了我的人,在再生世界中,人子坐在他榮耀之寶座上時候,你們也必坐在十二個寶座上,審判治理以色列十二個支派。」(馬太福音19:28)

保羅宗徒以堅定的語氣,譴責基督徒將世間的各種事物訴諸法律訴訟來解決。他說:「豈不知聖徒要審判世界麼?」(哥林多前書6:2)然而,聖徒怎麼會審判世界呢?

關於這一點,St. Symeon提出這樣的回答。他說,當人們發現自己面對著永恆的生命和無可言喻的光明時,就會見到「一個與自己很相似的人,將要來審判自己」。活在世上的人,擁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人們會發現,審判自己的人,往往就是那些與自己的生活方式非常接近的人。在同樣的生活方式下,有些人按照上帝的旨意來過生活,有些人拒絕遵守上帝的誡命。這意謂著,人們無法以生活方式為藉口,辯稱自己在遵守上帝的教導時遇到不得已的困難。

因此,祖先將會受到祖先、親戚和朋友的審判,兄弟將會受到兄弟的審判,富人將會受到富人的審判,窮人將會受到窮人的審判,已婚的人將會受到那些婚姻美滿的人的審判…。一般來說,當罪人見到其他罪人懺悔,當從事色情行業的人,見到同業的人改邪歸正,當統治者見到其他德性高尚的統治者…,當人們見到那些與自己的成長背景、先天條件、心路歷程、生活狀態都相同的人,卻願意悔改而得救,那麼他們也不會再為自己找任何藉口,他們會發自內心開始反省和改過[38]。

我想要為讀者摘錄St. Symeon這一段深具代表性的文字:因此,我們每個人,都將受到每一位聖徒的責難,同樣地,那些不信的人,將會受到信的人的責難,不願意懺悔的罪人,將會受到那些曾經犯下更大的罪、卻熱忱地懺悔罪過的人的責難[39]。

當那一刻來臨時,如果有人「在光榮中看見上帝,站在上帝的右邊,他身邊朝夕相處的同伴,都像基督一樣閃耀著偉大的榮光,然而,唯獨他一人,情況完全相反」,那麼,他一定慚愧地一句話也不敢說[40]。

這就是「我們將會受到聖徒的審判」的意義。我們與聖徒擁有相同的生活狀態,聖徒卻虔誠懺悔、與聖靈合一,在每一個方面都以基督為榜樣,這樣的情景將會對我們產生極大的震撼。我們絕對不可能再為自己找任何的藉口。

在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的教導中,我們還會發現另一個重點。在未來的審判中,不只罪人無法進入天堂,那些沒有與聖靈合一的人,也無法得到永恆的生命。有些人可能沒有什麼美德,卻也沒有犯什麼罪,然而,他們還是無法進入天堂,而且必須進入地獄。St. Symeon說的這段話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一個人沒有犯什麼罪,然而,如果他沒有任何美德,也必須赤裸裸地站在眾人面前。」[41]因此,就算我們沒有犯什麼罪,如果我們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美德,還是不配得到上帝的光榮。

接著,他又進一步強調,光是擁有美德並不夠,還必須要有上帝的恩典和榮光。這段話意謂著,只有靠著自身的努力,無法達成這些美德,還必須仰賴聖靈的果實。就好像亞當,他沒有遵守上帝的誡命,所以失去了神性的光榮又被逐出伊甸園。因此,一個人如果「真的失去了神性的光榮」,就會被逐出上帝的國度,還有在天堂的新房[42]。

在基督第二次來臨時,一個人必須與聖靈結合,才能進入上帝的國度。審判日是令人敬畏的,因為,當人們失去世間的一切時,就會明白「那些沒有與聖靈合一、靈魂沒有閃耀著聖靈的光芒、心中也沒有成為聖靈的住所的人,將進入永恆的黑暗之中」[43]。

因此,St.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在著作中,不斷向我們提出勸告。St. Symeon被稱作「散發智慧光明的神學家」真正當之無愧,他不但幫助我們遠離惡和情欲,又洗淨我們的心靈。他擁有非常潔淨的智慧,他真正與神的恩典合一、享有神性的光明。若是人們能夠按照他的教導過生活,當基督來臨時,就會得到無可言喻的喜悅,與上帝合一。相反地,罪人雖能見到上帝,卻會陷入深深的自責中無法自拔,就像被熊熊烈火焚燒著一樣。

最後我想作個總結。基督將會再度來到這個世界,這就是基督的第二次來臨。一切受造物都將會復興,已死的人將會復活,活著的人也會轉化,然後,審判就會緊接著到來。這一切都是事實,無論如何,這一刻一定會來臨,然而,我們無法得知確切的時間點。

因此,基督告誡我們,隨時隨地都要做好準備。挪亞的日子怎樣,人子之禦臨也必怎樣。當洪水以前那些日子,人怎樣又嚼又喝,又娶又嫁,直到挪亞進樓船那一天,不知不覺,到洪水來了,把一切都沖了去︰人子之禦臨也必這樣。因此,基督說:「所以你們要警醒,因為你們不知道你們的主什麼日子要來。」(馬太福音24:37-42)在「十個童女的比喻」的尾聲,基督也告訴我們:「所以你們要警醒,因為你們不知道那日子或那時辰。」(馬太福音25:13)

[21] Ethical treatise 10, SC 129, 258.

[22] See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and ethics, vol. 5, p. 953ff (GK).

[23] Gregory Palamas, Homily 41, EPE 10, p. 574-576.

[24] Gregory Palamas, Homily 4, EPE 9, p. 122.

[25] SC 129, p. 306.

[26] Gregory Palamas, Homily 4, EPE 9, p. 126.

[27] Hymn 1, SC 156, p. 168.

[28] Ibid. p. 166.

[29] Gregory Palamas, Homily 27, EPE 10, p. 186-188.

[30] Hymn 17, SC 174, p. 70-72.

[31] Hymn 1, SC 156, p. 164.

[32] Catechetical discourse 29, CWS p. 316. SC 113, p. 188.

[33] Ibid.

[34] Ibid, p. 317.

[35] Catechetical discourse 28, CWS p. 299.

[36] Ibid, p. 300.

[37] Hymn 31, SC 174, p. 396-398.

[38] Discourse 5, CWS p. 107, SC 96 p. 434-436.

[39] Discourse 5, CWS p. 115, SC 96 p. 458.

[40] Ibid.

[41] SC 174, p. 46.

[42] Ibid. p. 44-46.

[43] Ibid. p.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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