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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基督教正教會 the Orthodox Church in Taiwan
位格性與存有
我們這個時代中最重要的理想,或許便是對於人的「位格身份」(personal identity)的尊重。無論當代人文主義試圖在哪一方面彌補基督教對於人類尊嚴的關切,它們都已成功地將位格這個概念自神學中切離,並將它與道德自主性的理念結合,或是連接於純粹人文主義的存在哲學。於是,雖然位格與「位格身份」被現代人視為至高無上的理想,並廣泛地得到討論,卻沒有人願意承認位格這個概念不僅在歷史上與神學密不可分,就存在而言(existentially)其實亦是如此。在這份篇幅有限的研究中,我將試圖闡明:位格的概念與教父神學及教會論密切相關,而且它們之間的關連是牢不可破的。將位格同時視為概念與生命實在(living reality),純粹是教父思想的產物,如果缺乏教父思想的支持,位格性(personhood)的深層意義不僅難以被人理解,也難以獲得證成。
一、 從面具到位格(person):位格性本體論的誕生
1.古希臘羅馬思想中的「位格」概念:外於本體,缺乏實質(hypostasis)*
2.希臘教父的革命性創發:位格與實質的結合
具絕對性與本體內涵的位格概念之所以會在歷史上誕生,是由於教會熱切地試圖要賦予三一神(Triune God)信仰本體論意涵。三一神信仰是原初的,它可以追溯到教會剛剛成立的歲月,然後它才經由洗禮的實踐,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而在另一方面,基督教與希臘哲學持續而深刻的接觸,也讓這個信仰詮釋問題變得更形尖銳,與希臘哲學頻繁接觸的教會,必須提出一套足以使其滿意的解釋:說上帝是父、子、聖靈,卻又是一個上帝,指的倒底是什麼?這個爭議的歷史卷帙浩繁,我們在此不就細節多做討論,值得注意的是這段歷史包括了一個哲學的里程碑,一個希臘哲學的大革命。這個革命在歷史上是以一個結合來呈現的:「實質」與「位格」的結合(identification)。這個不可預見的革命是怎麼完成的?它對於位格概念又帶來什麼影響?我們在這裡必須簡要地加以處理。
3.位格的存在性意義
三一神學的重點在於:上帝是因位格——聖父——而「存在」,而非因本質而「存在」。由於它的重要性不是理論上或學術上,而是具有深刻的存在意義的,所以讓我們在這裡試著簡短地加以分析:
(a)位格與自由
對於位格的自由的終極挑戰是存在的「必然性」。西方哲學讓我們有一種慣性思考,認為自由的道德意義好像僅僅在於對選擇的權力感到滿意,如果一個人可以在擺在他面前的種種可能性中做出選擇,我們就說這個人是自由的。然而,這樣的「自由」事實上已經受到了這些可能性之「必然性」的約束,而對這個人來說,這些「必然性」中最終、最大的約束其實便是他自己的存在本身,因為要是一個人除了接受自己的存在之外什麼也做不了,我們又怎麼能說這個人是全然自由的呢?Dostoevsky在其《附魔者》(The Possessed)中以一種驚人的方式鋪陳了這個大哉問,書中人物Kirilov說道:「每一個想要得到全然的自由的人,都得要夠膽量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是自由的最終限制,不過如此,除此之外無他。膽敢自殺的人將成為神,每個人都可以這樣做,如此一來就能終結上帝的存在,然後便是絕對的虛無……」
二、 從生物性存在到教會性存在:位格在教會論中的重要性
位格的永恆留存是一個獨特、不可重複而自由的實質,是愛與被愛,這構成了救贖的基本要素,並將福音帶給人類。用教父們的話來說,這叫做「與神合一」(theosis),這指的是參與上帝的位格存在,而非參與上帝的本性或本質。救贖的目標在於:在上帝中所實現的位格生命,也應該在人類存在的層次上獲得實現。於是,救贖也就被視同於位格在人身上獲得實現。但即使沒有救贖,「人」難道就不是一個位格嗎?為了成為位格而先成為「人」難道還不夠嗎?
1.生物性存在的實質
2.教會性存在的實質
教會性存在的實質是由人的新生、由洗禮所構成的。洗禮作為一種新生的方式,正是由實質所構成的行動。就像受孕與生產構成了人類的生物性實質,洗禮也將人帶向另一種存在方式、帶向再生(〈彼得前書〉1:3,23)、帶向新的「實質」。我們接下來所要關注的問題是,這個新實質的基礎何在?人如何藉由洗禮獲得實質?在這個過程之後,人又變成了什麼?
我們剛剛已經看到,人的生物性實質的基本問題在於:造成人類誕生的神入行動受制於本體必然性的「苦難」,而由於本體論層次的本性先於位格而存在,並以「本能」為法則宰制人類,因此早在其本體基礎上,便已摧毀了自由。這項「苦難」是與受造性(createdness)緊密相連的,也就是說,這項「苦難」與我們剛剛見到的一項事實密切相關:作為位格的人會遭遇到存在必然性的問題。結果是:在生物性實質的構成中,受造的存在無法逃脫其本體必然性,因為要是沒有「必然的」自然法則、沒有本體必然性,人的生物性實質就根本不會存在。
所以,如果要避免落入這種人類的悲劇性結果,作為絕對本體自由的位格,便需要一個沒有本體必然性的實質構成,其實質必須不可避免地植根於、構成於不受受造性之累的本體論實在上。這便是聖經上說的「重生」或「由上而生」(〈約翰福音〉3:3,7),而教父基督論所亟欲向人宣告的好消息,正是這樣的可能性。
譯註:Zizoulas教授於原文中僅有分節,並未加小標題。為方便讀者閱讀,譯者將於每一小節加入標題,並以標楷體標出。此外,hypostasis在漢語神學中通常譯為「位格」,然而由於Zizoulas教授將於本篇中細膩呈現person概念逐步與hypostasis結合的動態過程,若從俗譯為「位格」,恐將造成混淆,故譯者將於本篇中將hypostasis譯為「實質」,以便與譯為「位格」的person一詞做出區隔。但仍須提醒讀者注意的是,由於hypostasis之後已與person一詞結合,所以在漢語神學討論中將hypostasis譯為「位格」,仍不是不恰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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