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ification in Christ 第二章

第二章 用皮子做衣服
我在一開始就提過,這份研究一方面是要闡明人的起源、結構、命運、還有他一般的天性;另外一方面為的是要建立東正教神學的基礎,讓它能為現代世界提供助益。
當我說到「以神的形象」的意義,與第一點相呼應,因為它指明了人的本性狀態。然而它並沒有提供一個完整的答案,因為我們的經驗證明了人的歷史現實,與我們所見的「以神的形象」之定義並不相同。從基督教的觀點來看,這被歸咎於:歷史的事實是從一個不自然的狀況下、也就是人類犯罪之後的歷史所演繹而成的;這個事實造就了上述兩者的差異。我們現在必須研究這個狀況。
針對上述第二點(建立東正教神學的基礎),我所提出的這些觀點或許有所幫助,因為它基本上來說,證明了現代人對知識、發展、正義、自由和其餘美好事物的追求,以非常正面的觀點證實了人對他自己原本完美形象的追求。經驗卻再一次證明人性沒有在現今世界找到他所要的。從基督教對事情的解釋來看,這並非是人類無法找到這些美好事物,或者這些他們原本就不屬於這些事物的一部分;這是因為人類是從錯誤的出發點而進行這些追求,而且定位也不對。所謂錯誤的出發點,在於我們似乎無法盡力欣賞我們所楚的這個不正常環境;而所謂的錯誤定位,在於我們在這種不正常狀態下要追求自然的美好事物。對人類有益處的事物,如果是在它們真正的源頭來尋找,人類就會找得到。
基督教古先父們對人性的教導,有兩個基本的論題。這兩個論題就如一座橋的兩個橋墩。第一個橋墩就是對「以神的形象」之了解;第二個橋墩,代表了一個極為深遠的意義:「用皮子做衣服」,這讓人類墮落之後的(postlapsarian)的詮釋,變得可能。但是這個句子,「用皮子做衣服」,比這個含有更深遠的意思:它的目標,遠遠超過了確保人可在這種不正常狀況下生存,也就是他在無意識狀態下想盡辦法要回歸「以神的形象」的那個純真年代。「用皮子做衣服」也為「以神的形象」之固有推動力帶來了實現的可能。這才是第二個基本論點的真正蘊含。這在聖經的教導中有清楚的交代…神對人產生了憐憫,且為了能讓人們在野外生存,「為亞當和他妻子用皮子做衣服給他們穿。」(創3:21)我們現在必須好好來研究這個古教父教導。

1. 一般人類學要旨
首先我們必須強調創世紀所清楚敘述的「用皮子做衣服」,是在人類墮落之後給他穿上的,這個衣服並不屬於人類最最原本的被創元素,是後來才加上去的東西。從經驗觀察所稱的「人性」,從聖經和古教父的教導來看,是墮落之後才產生的產物,不是一開始被創時就有的。以神性為模型而造的生命,跟神性是相近的。因此,若人希冀深入了解他的存在價值,包含了正面的特質、還有讓他備受天譴和苦難的壞元素,他需要擴展自己的視野,捫心自問:他所認為「正常本性」的事情,是否為不言而諭的。讓我們覺得很振奮的一個事實,在於近年來的人類科學,已經有廣泛談到這個問題。無論如何,對聖經和古教父人類學的學子來說,這個區別非常重要,而且他們必須謹記於心。
第二個在一開始需要討論的論點,在於「皮子的衣服」不可與人類身體混為一談。古教父們發現他們其實很早就被迫要強調這一點,以便對抗諾斯底教派 (Gnostic)邪說,這種邪說貶低人體的價值。難怪俄利根(Origen)會被他對靈魂之前世的錯誤觀點所影響,懷疑說聖經敘述:「用皮子做衣服」,是否就代表了人體。針對這些懷疑論,先父們變得十分謹慎,他們之後所提的批判,不僅是要強調人體的正面價值,也要強調基督教真理的核心:身體和靈魂一塊兒構成了「本性」人。「本性人並不是沒有身體的靈魂,也不適沒有靈魂的身體;而是身體和靈魂所結合而成的一個美好結果。」這個教導是教父傳統的中心,也在教父們的作品中很清楚的表明。
那麼什麼才是「用皮子做衣服」呢?我提過先赴們關於這個議題的教導。這種教導確實很沉重,但是卻沒什麼系統。一如先父們用「以神的形象」來表達本性人的事實,卻沒有為這個事實建構一個系統,因此他們經常源引「用皮子做衣服」這個概念來形容和詮釋人類墮落後的狀況。以這種方式,先父們表達了許多關於「用皮子做衣服」的事實,為這個詞彙做了許多應用。
這些應用所享有的共同點,在於「用皮子做衣服」表達了人類在墮落之後把他們的必死凡人性質穿戴而上,成為他的第二個天性。尼撒的聖國瑞說,在人得罪上帝之前,人是「赤裸的,沒有死去動物毛皮的遮護;」之後,「人被死去動物的毛皮所遮蓋。」因此凡人必死的這個特性,是取自於無智慧生物的天性的;這是神的天意,要加諸於不朽生物所創之天性上面。
在這些論述中的主要特徵,我們發現討論的重點不在於死亡,而是在於不朽,也就是人類發現自己身處的新狀態,是關於「死亡中的生命」。這個改變十分重大,而且也包含了整個狀態的大逆轉。人類永遠失去了之前那種適合純潔無罪生命的愜意日子。他的生命中再也沒有那種恩慈。只要死亡的一刻還沒有到來,生命就得一直被拖延下去。所以合理來說,生命變成了一個走向死亡的過程。生命已經被轉換成「為生存而活下去」。
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在他一份關於「亞當之墮落的發生方式」的研究中,看到了人類的始祖急著要在自己生命中創造一個類似神的假性特質,好可以自治地「沒有神、在神之前、與神不和睦」的生活;可是這種自治的生活只有神才能擁有的獨一特質。因此人類揚棄了與他天性符合的天賜食物;為了要建立獨立生活,儘管神已經警告亞當智慧之樹的果實就是死亡之果(變遷、變質、改變),他還是拿來當成食物吃。結果,為了符合他所選擇的食物,他也交出了自己的生命,讓其受到了腐敗的挾制,這也在他的生命中創造了一個「活生生的死亡過程」。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解釋:所有在恆常被創造的生命中,死亡都是一個存在的事實,來腐敗這些被創的東西;身體自然而然會在食用這些會死亡腐敗的東西時,也自然會死亡。亞當自以為會讓他獲得新生的東西,卻在他的裡面造成了死亡,這個事實影響了全人類。因此,亞當把完整的美好天性換成死亡的食物,而死亡也成為整個時間流轉時一個事實,因為死亡提供給我們它的食物,所以我們其實沒有真正的活著,而是透過腐敗過程被死亡慢慢吞噬。
那麼凡人必死這個現象-也就是每個時期一些多愁善感人們必定會歷經的生命缺乏,也就是等於生存意義的消逝-就是用皮子作衣服的主要涵義。
對沒有智慧的生命而言,必死的過程是生命的條件之一。人類以凡人必死這個現象將自己赤裸的肉體遮蓋住,正巧符合另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將一個無理性生命把自己遮護住,從此之後,他過的生活,就在在被這個不理性的生命所影響,他的生命也帶有這種必死生命的各個特徵。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提到:「我們所用來遮蓋身體的那個死亡而醜陋的皮子,是無智慧之生命的外皮,」他解釋,「當我聽到皮子這個詞,我得到的訊息是一個無理性之生命的型態。」接下來他更清楚地說明:「人類從無理性之生命的皮子,還拿走了性的聯合、懷孕、生子、污染、乳頭、食物、排泄習慣、慢慢成長為人、成年生命、老年、病痛、和死亡。」這些就是我們在現今所稱的生物生命。
如果讀者把這篇文本當成是純粹關於肉體的討論,而皮子的衣服僅限於肉體,「性的聯合」、「生子」、和「乳頭」等其他人類的生命階段不僅是身體的官能而已;它們也暗示了靈魂的活動和官能,這些活動也把自己遮護在「非理性型態」之下。有趣的是,這跟非理性的身體無關。人類官能的身心平衡在墮落的時候也開始遭受了某種發育阻礙;這些活動被限制在「非理性型態」的範疇中。
這種限制的結果,是一個跟理性無關聯的生命。「以神的形象」所成就的神性型態之特徵和傾向,已經從它們的本性狀態、定位和官能中脫離了;這些原本與人類內在原則和內在理性相符合的東西已被轉化了;他們已經降服給非理性的生命,而且以非理性生物的皮子所作成的衣服來遮蓋自己。肉食動物被它們的天性所控制;它們之所以生養眾多,是因為它們愛好身體的享樂。懦弱主義會讓懦夫免於厄運。透過似動物的繁衍模式,這些動物特徵和其他等會進入人的合成生命。因此,「非理性種類的特質與人類摻合了。」我們在下一段會更詳盡地查證人士如何與非理性種類的特質聯合一塊兒;有趣的是,這些特質在人的內裡是以熱情、情慾來運行出現。我們也可以說,這個現象造成了皮子做的衣服的元素。
但是所謂人類用來覆蓋身體的「皮子做的衣服」,是來自於死亡的生命、是純生物的、非理性物種的。尼撒的聖國瑞(St. Gregory of Nyssa)將「皮子做的衣服」比述為「這個物質生命的無常葉子,當我們原本合適的美好衣裳被奪去了,我們用沉淪腐惡的方式為自己拼湊衣服。」這種物質性包含了人類有機體的身心平衡完整性;我們再次強調,這個現象並非純粹指身體而言的。聖國瑞在他同一段論述中把「物質生命的葉子」定義成「肉體的歡娛、榮耀、縱逝的尊榮、和漸漸消無的滿足感,」像是肉體的歡快、憤怒、暴飲暴食、永遠不滿足的貪婪等等,都包含在內。榮耀、尊容和憤怒並非肉體的特質。在評論使徒保羅的書信「屬肉體的人不能得 神的喜歡。」(羅8:8)時,聖約翰‧克里梭斯頓(St John Chrysostom)說道,「保羅是指肉體,,而不是身體,或是身體的元素,他指的是肉體的生命,是屬世的,充滿了自我沉溺和放蕩,讓人變得全然肉體。」
身體確實已經把自己以皮子做成的衣服包覆好了。它已經變得「粗糙而結實」;它現在變得「可憎、構造沉重,」雖然在基督再臨的時候,身體會重新回歸它在墮落之前的美好,它會被「重新設計」為一個更輕盈、更屬天的結構;它會以「更好、更美麗的方式」被重新建立。
然而靈魂的功能也必須與身體的功能一樣,變得更肉體化。根據尼撒的聖國瑞(St. Gregory of Nyssa),靈魂跟身體共同形成了「心的面紗…一個老人的肉體遮蔽物。」當他說到肉體時,他以更明確精準的方式定義成一個「老人,使徒吩咐要治死,」使徒保羅所稱呼的「肉體的」、「天然的」人,是與「屬靈」的恰恰相反。聖國瑞更簡單明瞭地說「皮子做成的衣服」是「肉體的意志」。
那麼整個論述的重點,在於人類與物質性的一般關聯,他面臨到物質世界持續不斷的元素轟炸,面對恆常的行動和改變,讓他充滿激情,讓他的人性總合充滿「肉欲」。我們因此了解到為什麼對聖國瑞而言,人類在這個死亡的、生物的、非理性的、物質的、肉慾橫流的世界所發現的「榮耀」,是無可奈何地「稍縱即逝」;為什麼「滿足感」-也就是「肉體的」道具和保證,均在「消逝中」,也就是凡人必死,這些無謂的追求會帶來死亡。
在亞當「以皮子做的衣服」遮蓋自己之前,他穿的是一個「神性編織而成的」衣服,他身心平衡的外衣是以神的恩慈所編,充滿了天父的光和榮耀。人類的始祖在一開始是「被來自天上的光榮所覆蓋,這些天上的光耀,把人打扮得比任何的衣物都合適。」這個是指「以神的形象」所造的衣物,在人墮落之前以神的鼻息所造成的人,被賦予了一個類神的結構。這個衣服閃耀著「與神的相像感」,這個形象沒有「形狀」或是「顏色」的特徵,只有「不動感情、客觀」,「真福」,和「清潔白皙」,這些在 神看來都是美好的特質。
第一個人,根據神學家聖國瑞(St. Gregory the Theologian)一針見血的說「是因著他的單純而赤裸的。」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對這句話的解釋在於:他的身體裡面沒有任何相互衝突的「特質」,這種特質存在於現在人內,讓我們常常要處理各種聲音的衝突,使我們腐敗。但是最初的人類身體存在著「另一種非常適合這類身體的特質,以單純特質所維護的脾性。」它沒有變遷,也沒有浪費,也不受「恆常的改變」所牽制;由於這個緣故,他也沒有失去「恩慈所賦予的不朽」。如果我們將「赤裸」視為「透明」,我們就可以認定亞當是個單純至極的創造物,他其實是「透明」的,對於物質創造全然無抗拒的心態,而由於這個世界也不會對身體做出任何抗拒,世界就這麼對身體降服了。對於世界而言,人類身體仍然維持著自己的特殊結構和獨特身分,似乎仍然沒有脫離這個世界。
不僅如此,人類靈魂也對天使的能力和 神保持著開放的態度。它沒有抗拒,輕鬆地與天使靈性的世界和 神的靈進行溝通。尼撒的聖國瑞(St. Gregory of Nyssa)在他的著作提到:在那個時候,「世界充滿著一種智慧特質的和諧合唱樂…既是天使的、又是人類的。『仰頭凝望著合唱團團首,與團首和諧地引吭高歌。』」但是罪惡讓這種合唱團的靈性和諧音樂崩解了。在第一對人類的腳下,整個世界開了一個大口;這對人類原本擁有天使靈性合唱團的一席之地,人類從不實幻覺的滑溜斜坡跌下,他們墜落了,跌到污泥中。這都是因為他揚棄上帝,降服於蛇的謊言,最後落得穿著「以皮子做成的衣服」的下場,成為了「屍體」。因此,「人類與天使的平起平坐地位不再」。人類與物質創造的聯合也是以這種方式破局了。
我們因此要在這兒進行第二部分的討論。我們將以更解析的方式探討以上所提的「破裂關係」、和接下來的人類與「非理性形象」的聯合,是如何發生的。換句話說,我們要研究人類墮落之前的神性形象,和人類的神性編織之外衣是如何變成「以皮子做成的衣服」。或許我們針對「以皮子做成的衣服」的真正人類學要旨的討論,會對以上這些問題帶來更多解答。
2. 從人類墮落前的「以神的形象」,到「以皮子做成的衣服」之間的轉換
在這個階段,我們的討論主導棒子,將交給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以他的看法而言,人類本性狀態中的主要特徵,是一個相關的-更正確來說-是一個可能性的整體/統一性。人類透過他天生機能的正確使用,被呼召要把這個可能性的整體/統一性,轉化成一個自己與 神所實現之世界的聯合。
馬克西摩解釋:這個可能性的整體/統一性,已經存在於物質世界和人類身體之間、在身體和靈魂之間、和靈魂與 神之間了。他表示,「靈魂坐落在神和物質之間,而且也具有與兩者聯合的官能。」亞當的職責在於正確使用這些具有聯合性的官能,來達成可能性的整體/統一性的實現,因而廢除宇宙的四個最大分隔:第一,將人類分成男性和女性的分隔;將地球分成樂土和不可居住之地的分隔;將大自然分成地球和天空的分隔;將被創造的世界分成屬靈的和有感的。第五個是最高等,也是最難以形容的:被創造物和創造者之間的分隔。
在另外一個非常密集的作品中,馬克西摩更詳盡解釋了原創的、本性的、可能性的整體/統一性,以及闡明它該如何被實現。他也教導:靈魂的官能和身體的感官之間已經有一種本性的符合性;舉例而言,這一致性存在於靈魂的知性官能、智力、預見的知覺間;食慾官能、味覺的知覺、和維持生命的官能以及觸覺的官能…等等。這些身體官能透過相符的器官而表現它們的知覺;而靈魂也透過一種有機體的方式存有自己的官能。透過身體知覺的媒介,靈魂被「告知」了這個感官物質世界的訊息。如果正確使用知覺,不僅靈魂可以「透過自己的合適官能」來組織和管理這個世界,它在同時也可以持續至世界於它的外在。它也有能力看見「神在靜默中所隱藏和宣揚的每件事物」。
透過這個方式,四個主要的美德應運而生;它們並非僅是靈魂的產業,也實現了具體化的狀態,因為它們是靈魂的官能與相符的知覺,和身體的感官器官的相聯合。透過之覺得運行,靈魂也包容了知覺的事物。第一個美德就是道德判斷,透過靈魂的理性和智能官能的相聯合而產生;它也連結了像是覺和聽覺的身體知覺,也與相符合的運行或是精力而結合。其他三種基本美德-正義感、勇氣和自我節制,也是以同樣的方式來實現。
第一和二種美德-道德判斷和正義感-兩者結合的結果,一如我們在之前所討論的,個別擁有與靈魂官能相牽連的特質,與身體知覺和對事情處理的方式是相符合的-智慧的一般美德以此方式形成。這是以所有之覺官能和感覺所組合而成的。人類的認知身心平衡官能-與人類對事物之認知官能所產生的果子,都代表了靈魂的部分神格天性。而透過與其他兩種一般美德的結合-勇氣和自我控制-溫和良善的美德也因此產生了。由於它能催化靈魂所有活躍官能的和諧性,以及相符合的身體知覺和感官的作業,它也就是稱之為客觀中立。這都因為它是靈魂對於與天性相衝突之使人憤怒和欲求不足行為的完全終止。
這兩種美德也可被稱之為人類的氣體物質(pneumatohylic)狀態,或是身心相關的功能,都是與愛聯合的-這是一種最一般的美德。身為一種使成一體(unifying)的美德,愛將所有的美德連在一塊兒,它不僅將所有的基本元素連在一塊兒(靈魂和靈魂的官能;身體和身體的感官;對事物的感覺的行動,以及這些事物的所有內在元素),以及鼓勵這些美德達成目標,它也將它們帶往一個聯合的合成物,一個最終和簡單清楚的團結狀態,在這狀態中了解神的心意。愛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它是個入神的狀態,它有別於其他美德,可以進入奉為神話的狀態。
馬克西摩因次扼要重述地指出:「靈魂使用知覺來當成它官能的明智工具」,透過它們來領會有知覺的事物,然後將其消化變成自己的原則。它也將自己的官能與這些新的、消化過的官能、與隱藏在它們之中的神性原則結合。而隱藏在屬靈智慧中的神性原則在這其中鼓勵靈魂「要將其完整呈現給完全的神,神也完整地接受它的一切,包括它所居住的天然身體,在合適的時候將其變得更像自己。」
多樣的被創之物以這種方式,被「人的一統人格所吸引團聚,」因此成為一體,而上帝,也就是我們的創世者,也是以一體出現,透過「人類群種以合比例地方式統管所有被創物,」以此方式「神自己在萬物中顯現自己,包容萬事,撫養萬物。」
這是人在「以神的形象」之時所賦有的天然人格。這是他的天然官能,他的天職和目標。當他遠離這個定位時,他就會與他的天然人格相衝了。
這正是亞當所遭遇的事情。身為人類第一個祖先,他沒有接近上帝,也就是他的原型,他的天然原則(archi),他選擇往另外一條路走,這會自然地逆轉他原來的身心作用機能。既然人的參照標準,或吸引方向,被替代了,靈魂的官能再也不能使用感覺的作用,反之,是被它們所宰制了。沒有使用這些知覺來專心在自身內完成聯合、與神聯合,靈魂被感覺的事物所吸引走,透過這些事物被奴役了。人「原本像是一個工作室一樣地把所有的事情緊握連結在一塊兒,」原本使用「天然的聯繫物」來連結所有事物的,自此從他的天職中退縮了,不自然地降服給官能的世界,也摧毀了他「以神的形象」被創時所有的可能性連結。
但是當靈魂被感官事物所挾制,那麼感覺的運作,感覺本身,以及它們自身中的靈魂官能,就會被變形、與這些挾制之物同流。「當靈魂以肉體的方式以反本性的方式移向肉體,它就會變成塵世的形象。」這就是我們在研究尼撒的聖國瑞(St. Gregory of Nyssa)論述時所稱的:「與非理性形象的聯合」。這種聯合的結果,一如聖國瑞所提醒我們的,是一個非理性的生命,特徵是屬肉欲的熱情,也是肉欲現形在我們生命中的方式。
他在文本中寫道,當人的智能拒絕了它原本該移向神的本性方向,選擇向另外一個方向移去,它就把自己交給了感覺;這些感覺一直在哄騙人的智能,以感官事物的表面面向來欺瞞它;在這過程中,靈魂漸漸忘記了天生的美好德行,對於這些感覺的事情,它以自我的活動濫用曲解腐蝕自己,也漸漸驅於發莫名的脾氣、追求慾望和歡娛的事情。所謂這些歡娛的事物,不過是「被吳理性慾望所組成的感官運作模式」罷了。一旦無理性的慾望掌握了感覺,將其變成歡娛,就會將它加入成為「無理性的慾望」。不僅如此,當感覺與無理性慾望同流合污時,就會把自己依附在它所創之歡娛之事的上面。
在另外一份文本中,他直接提到亞當:「於此,既然已經成了罪人【既然已經改變了方向】,也對神置之不理,而且把他的智能官能全然地與感覺混在一塊兒,他接受了知覺事物的一切智識;這些事物是合成的、具毀滅性的、也是朝肉欲熱情等定位的。因此,亞當愈來愈像是昏愚的野獸,在每一件事物上都與獸無異,以同樣的方式追求肉體的滿足,緊緊附合在無理性之上。」
我要在這裡請讀者容我提出一個個人看法:要解析馬克西摩的文本一點都不容易。這困難度,主要是因為馬克西摩的思維在不同意義的層面上具有非常密集而豐富的特徵,他的每一個文字好像都將讀者同時拉往兩三個不同的方向,也要求讀者要以兩三個層面的思考方式來移動。柏拉圖的宇宙學和亞里斯多德的人類學被馬克西摩全然吸收,而且被分解成不同系統;他們學說的元素也被用來闡明知覺事物和該事物內部原則之間的真正關係。馬克西摩將這些元素用來當成範疇和現實來建構。
這些文本在它們的唯實論上確實很有說服力。它們也同時啟發了許多其他議題。舉例而言,連結人類意志力官能的結合力會與嗅覺聯合,這就是為什麼內在禱告的技巧以及其他傳統的禁慾技巧,會在呼吸的控制中會被強調出來。馬克西摩為內在禱告提供了人類學基礎。

3. 「用皮子做的衣服」的雙重特徵
上述的文本為我們的問題:「人與非理性形式的結合如何發生、人的天然肖像能力和潛力是如何轉變成用皮子做的衣服」提供了一個令人滿意的解答。
稍早時,我提到了一些章節,詳述 神是如何透過用皮子做的衣服遮蓋墮落的人來彰顯自己。而且在聖經章節中也把這段表達得很清楚:「耶和華神為亞當和他妻子用皮子做衣服給他們穿。」(創3:21)。然而,如果「用皮子做的衣服」是罪人與非理性形態的自然聯合方式,然後以死獸的毛皮做成衣服穿戴的結果,為什麼是 神用皮子做衣服給墮落後的人穿呢?這個明顯的矛盾,需要被好好解釋。
我們已經知道皮子做的衣服之中心要旨,是凡人必死性,是不朽的生命淪落至為生存而勞苦。這確實是罪惡的生理學結果;這不是神的創作。神沒有創造罪惡。但是在祂無盡的愛中,祂能包容這個新的狀態,將其化成一個祝福。如果我們把最後一個形變(metamorphosis)祂把一個背棄否認的結果改變了;把一個負面的東西化成一個正面的希望。「神對那些已成為惡者的人仍然表達了愛,以變為我們的改正帶來實現的可能。」邪惡本身不是一個生命,更不是可能為生命帶來生產力,在神無限的大能和愛之下,它不可能成為「一個生命、或是生產出任何美好德行的東西,」這是大法官聖狄尼修(St. Dionysios the Areopagite)的解釋。
因此,萬能的神將眾多個新的狀態的其中之一,當成一個帶領人類前往更美好生命的路徑;祂充滿同情和多面向的智慧也認出這點;那個路徑就是基督。基督將以新的方式,為我們在 神面前當保惠師。基督將以一個全新的方式,一個更為似是而非、更合適 神的方式讓我們自我實現。這條路徑原本是神為亞當設計的;但是亞當濫用了他的天然人格力量,因此無法達成。而且,神將皮子做的衣服這個正面的狀況當成一個第二祝福,給了墮落的人性。祂把這衣服當成第二天性加給人性;只要正確的使用,人也可以活下去,可達成他們原本在基督裡面的目標。「因為衣服是讓我們從外在穿戴上的,可以讓我們使用一陣子,但是我們不會變成這衣服的天質。因此,從一個非理性事物的天質中,所謂的凡人必死性,被天意的安排戴上了一個為不朽性設計的天質。」
除了我們以上說道的自然特徵之外,人類之墮落的事實也涵蓋一個道德要旨。罪惡是對正義的神的一種叛逆和侮慢。在古教父的教導中,一如聖尼古拉‧卡瓦西拉(St. Nikolaos Kavasilas)所言,神是「對人類種族的至高憐憫和美好…祂的祝福豐沛,我們被恩膏在這個豐沛祝福之下。」根據卡瓦西拉,身為愛的神,從(ex nihilo)無從地,無中生有了我們(萬物生命)。但是人的叛逆或侮慢是無法碰觸到神的公義的;那麼無限的神是如何被人類這種生物所傷呢?這事實上是傷害了神性的正義。所謂「侮慢」,其實是「創傷」。
07/09/11
但是由於人的墮落構成了一個真正的「侮慢」行為,相對之下一定會衍生一個真實而對應的懲罰。「罪惡有必要被某些形式的懲罰而破壞,我們在遭受了比例相稱的處罰之後,我們就應該從其他違反神的過錯中赦免。」然而,通常加諸於犯了「侮慢」之人的懲罰,不是來自於神的正義;這個正義並沒有受傷,也不欲從加諸懲罰這個行動中獲得滿足;懲罰來自創造物的正義/公正/正當。後者的法律仍然在運作,但是它現在運作的方式是較沒組織也無秩序的;還有,它們也把人牽涉進這個無秩序的運作中,結果就導致人的不幸和極端痛苦。
那麼,從這個觀點來看,人與非理性生物的聯合,以及他原來人格功能轉變為肉欲的這個變化(也就是用皮子做的衣服),就夠成了「懲罰」,也就是創造物加諸於人上面的公正裁決。也就是這個緣故,人會在追求歡娛之時歷經痛苦,在尋找生命時經歷死亡。在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原因所在;而聖尼古拉‧卡瓦西拉(St. Nikolaos Kavasilas)則解釋這現象發生的原因。
聖尼古拉‧卡瓦西拉(St. Nikolaos Kavasilas)的教導是:被創造物加諸於人類身上之無法平息的嚴厲正義/懲罰,若不是神的公正慈愛之介入來矯正大自然的公義、將「懲罰」轉化成一個有同情心和具內在的「治療」話,原是會永恆持續的;因此,,將「外傷」做了醫療,並且懲罰/摧毀了罪惡的「侮慢」。「受傷和痛苦和死亡,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對付罪而設計的…為了這個緣故,神立刻在人犯罪之後允許死亡和痛苦的發生,而非在罪人身上加諸懲罰;祂為病人提供了療法。」
上述這段說得很清楚;而且這個重電對我們的主題來說非常重要,也有決定性的影響-在「用皮子做的衣服」的單一和獨特現實中,我們要區分兩種層面。我會將這個現實形容成一種「兩形的」(biform),就像是那些印了兩個樣式的照片一樣,你從一個方向看,會看到一種;但是從另一個方向瞧,則是看到另外一種樣式;一種樣式引發了恐懼;另外一種則帶來了歡喜。當人類以「侮慢」態度對付神,所引發的可怕樣式(我們將其稱之為可怕的面具),因而讓自己受傷;神利用同樣的物質,加上第二個形式,為「皮子做的衣服」加了一個正面元素。那麼在一方面,「用皮子做的衣服」是罪的生理學結果,讓「神的形象」模糊了;人原本從他該擁有的美好天性墮落了,認識了「侮慢」、「懲罰」和「外傷」;另一方面,它們也構成了一種「治療法」和祝福,把神的一種新的潛力賦予人;由於他已經喪失了生命,神現在使人能夠從死亡中得到生存的希望,甚至是以正確的方式來存活下來好再度找到生命的充實圓滿,以及原來屬於基督裡面的美好形象。
當我們在思量這個無法用文字描述的、神的憐憫的謎時,使徒保羅心中充滿喜悅歡唱:「深哉,神豐富的智慧和知識!他的判斷何其難測!他的蹤跡何其難尋!」(羅11:33)

4. 「用皮子做的衣服」之雙重現實的人類學和宇宙學面向
我們接下來要用幾個例子,好闡明「用皮子做的衣服」之雙重現實的真相以更具體的方式表達出來。在同時,「用皮子做的衣服」觀念的基本意涵也會變得更清楚、更為特定。
(a) 死亡
一如我們之前所見;人類墮落的最後身體面向後果,以及最大的懲罰,就是死亡。然而,一旦死亡在歷史上出現,神就隨著自己的意志來使用它(每一個行動最終都是神在採行的);而神使用死亡的不同方式的結果,根本上已經改變了死亡的性質。由於罪惡的結果,神容許讓人在他生物生命階段來為自己穿戴打扮;神重新指引死亡(死亡也是罪惡的結果)去抗衡人的生物生命階段;因此,透過死亡,被治死的不是人,而是穿戴他的腐敗腐化特質。死亡摧毀了腐敗中死亡(life- in-corruption)的牢獄;人,由於放任自己沉溺於他從腐敗所收受之一切,自死亡當中被釋放自由。
透過這種方式,神的智慧、愛和能力的奇蹟被彰顯出來了。惡魔引誘了人犯罪,將他丟入腐敗的深淵中,用死亡把人緊緊綑綁。神容許死亡存在,但是用它來抗衡腐敗和它的主因:罪。也為腐敗和罪設立了界線。祂約束罪惡,也讓人的墮落變得相對化。祂對人類在祂裡面的永遠和有福澤的生命之原創計畫仍然是完整的。古教父在評論這個無限的神性憐憫之謎時,評論到神容忍死亡,允許它存在,「好讓惡魔不至於變得不朽」。而從這個優勢觀點來看待死亡時,教父們教導著:「讓我們堅定站立,蔑視死亡的威脅。」
除此之外,惡魔還設下詭計,透過墮落將人屈服在物質被創物之下。而透過人穿戴上非理性物質的形象,它的詭計也成功了。不僅如此,它的計畫是要透過死亡將人全然滅絕,將人類分解成物質。從一切外在的條件來看,惡魔成功了-因為在死亡之後,人體就降服於大地;它從大地所接收的構成物質漸漸消融,又歸回塵土。這都是罪惡之播種者的詭計,好讓 神的事工/作品消失,讓原來緊密合構而成的元素崩解。
然而,神的智慧在這個節點上以偉大的洞察和識別能力介入了,將前往墳墓的被動而可怕的過程增添了豐富性,以一種我們可稱之為「活躍」的元素介入,因而轉變了一切。死亡成了人體進入大地內裡的工具,到達創造(creation)的最深處。因著死亡,人類得有機會碰觸到宇宙的邊陲,成為空氣、水、和火,物質和能量,也就是空間的元素之一。「塵土仍歸於地,靈仍歸於賜靈的神。」(傳12:7)然而這個「塵土」已經遠不只是物質了。它事實上戴著「原則」和人的「形象」,一如馬克西摩所說的。因此,一如我們之前所見的,物質創造物以其有機體的腐敗方式來遮蓋的人,現在從內裏也是以一種有機體的方式被穿戴完好了;這都是要歸因於死亡所構成的雙重現實的其中一個面向;它現在也以一個新的元素被穿戴好,而且一如已經進入大地的人體,它不會再受到腐敗腐化的影響了。因由這個緣故,以及在基督第二次再現時祂即將帶領的復活聖者,基督也會將宇宙轉變成一個新的「地球」,還有一個「新的天堂」。那麼被創者「會以無瑕的美好在我們面前顯現,我們在那時也會接受的不腐敗的身體,被變成更好、更完整的人。」「而天堂和地球和所有被創物也會跟著我們的自身而全然改變。」
宇宙的末世論轉變,無法透過一種外在能量的簡單運作而經由某種神奇或是機械式的方式呈現,因為神不會以這種方式成就任何事情-這個改變只會從內在發生,而且是以有機地、自然地方式從人類自身的內在發生。
(b) 律法
我在之前提到過,尼撒的聖國瑞(St. Gregory of Nyssa)所謂的世俗/肉體或是生物的人類-與「非理性生物型態」的聯合-即是使徒保羅所說的「舊事」,聖國瑞也以「肉體的意志/意圖」來討論「用皮子做的衣服」。保羅將這個「意志/意圖」視為支配舊有肉欲之人,「屬於肉體的,是已經賣給罪了。」(羅7:14)他也將其視為「罪惡的律法」,存在於一個舊有之人(被罪惡綑綁之人)的「身體一部分」,這種第二天性緊緊地奴役他,讓他無法脫身。因此保羅才會嘆道:「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24)
當然,保羅沒有直接用創世紀中「用皮子做的衣服」,然而古教父對於這個說法內容的教導,正式保羅對於墮落之後的人的狀況。「用皮子做的衣服」,無理性的、激情肉欲的、已死的「生命」,不折不扣是「屬肉體的事」,而「罪和死的律」,會因「賜生命聖靈的律」,透過基督耶穌而得到釋放(羅8:2)。
聖靈的律法來自基督;根據大馬士革的聖若望(St. John of Damascus)罪惡的律法則起源於人類墮落時,且在那個時候就:「就透過靈魂那個非理性的部分」付諸實現了。在這兩者之間還有一個,就是猶太人的律,而使徒保羅覺得有必要詳加討論這部分的律法。
一如使徒保羅對罪惡的律法和聖靈的律法的區分態度,他對猶太人的律法也辯明得很清楚。他將猶太人的律法稱為「屬乎靈的,」(羅7:14)。聖約翰‧克里梭斯頓(Chrysostom, Saint John)將其解釋成:「一如保羅把罪惡的律法視為罪惡,他也把聖靈的律法視為是聖靈;他也以同樣的原則看待摩西律法,說:『我們知道律法是屬靈的』,那麼區別在哪裡呢?區別可大著呢!而且其中的智慧無限,因為後者是屬靈的。後者來自於聖靈,但是前者,卻在接受基督之後,讓基督自己來傳達聖靈」。
保羅對這個問題深加探討,他提問:「為什麼要有律法呢?」然後非常簡潔地回答:「原是為過犯添上的,等候那蒙應許的子孫來到」(加3:19)所謂的「添上的」指向它之後的特徵,在一開始並沒有。而「原是為過犯」這一辭,如果我們把人類墮落之後的許多罪,甚至是從原罪的觀點來看,就應該不難理解了。然而,在此時,又有一個關乎於我們主題的更重要問題出現了:為猶太人被添上的律法和「罪惡的律法」之間是否有任何關係存在。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這部分的答案,是在哥林多前書關於復活的身體之後才出現(林前15:35-58)。保羅以這個問題為開頭:「或有人問:『死人怎樣復活,帶著什麼身體來呢?』」他之後解釋:「所種的是必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他也提到:「首先的人亞當成了有靈的活人;末後的亞當成了教人活的靈。」保羅也說復活一定會被實現:「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應驗了。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鈎在哪裏?」最後,保羅以讓我們覺得充滿興味的回答來做結論:「死的毒鈎就是罪,罪的權勢就是律法。」在這裡他講的當然是猶太人的律法。但是神所改的律法怎麼會變成罪惡的權勢呢?這一個段落與死亡和復活,也就是頭一個亞當所帶來的死亡,和末了的亞當所除去的死亡的毒鈎(也就是罪),可以為我們好好闡明這一個段落。也許律法構成了罪惡的權勢,因為它在某些方式也是根植在罪內,因為律法是在人類處於罪中所加添的。它之所以與這個狀況有關,是因為需要從這個點來矯正它。
當我們以這個觀點來看「律法是為過犯添上的」這個屈尊俯就特質,它或許也帶有另外一個罪惡之律法的正面面向,解釋人類之所以被降到這麼一個悲慘的境地。「這樣,我們可說什麼呢?律法是罪嗎?斷乎不是!只是非因律法,我就不知何為罪」(羅7:7)第二句話點出了律法的正面面向。律法是神所加添的,好闡明第一句:「罪惡的律法」,證明它是負面的,好讓它有機會被矯正。被神所「加添」的律法,若沒有與「罪惡的律法」有某種關係,神就絕對無法進行矯正。沒有這種內在關係,神所給的律法絕對舊不會公正公義。
從這個觀點,我們就可以了解使徒保羅的掙扎了,因為他在羅馬書和加拉太書寫得很生動,好好同時傳達這個雙重現實的兩面向。律法是「聖潔的」(羅馬書 7:12),但是也是「咒詛」(太3:13)。我們已經從律法被贖出來了(太4:5)-但是我們不可想說透過對基督的信,就可以廢除律法:「這樣,我們因信廢了律法嗎?斷乎不是!更是堅固律法!」(羅3:31)「律法是為什麼有的呢?原是為過犯添上的,等候那蒙應許的子孫來到,」(太3:19)但是應許中的救世主所帶來的愛不是要廢除而是要「完全了律法」(羅13:10)「我們知道律法原是好的,只要人用得合宜;因為律法不是為義人設立的,乃是為不法和不服的,不虔誠和犯罪的…」(提前1:8-9)換句話說,這是為那些罪惡的律法是有效之人所說的。律法的目標就是基督,「律法的總結就是基督,使凡信他的都得著義。」(羅10:4);因此它的特徵是全然預備性質的:「這樣,律法是我們訊蒙的師父,引我們到基督那裡,使我們因信稱義。」(太3:24)
如果我們如是說:律法是給-「添上」-讓每個人和整個社會可以在人類墮落之後仍能有個道德上的準則,這說法也頗有道理。該說法的內容相當有用且正面,因為它也平衡了罪惡的律法;它當然也是聖潔的,因為它領著我們去基督那兒。最後,猶太人的律法和罪惡的律法會一起在基督裡面一起被超越-更正確地說法是:當罪惡的律法被廢止,另外一個律法就會被應許實現,但是這些都會被愛所超越,而所謂的愛,就是在基督裡面的新生命。
由於愛是「完全了律法」(羅13:10),它超過了律法的限制,它帶領人前往自由之地,除了自由這個概念本身藏有的限制,那自由之地沒有界線、沒有限制。不僅如此,自由跟個人全然與神、人類和世界的和諧和相符一樣,是個人獨立的相反詞;這自由是由愛來構成它的中心的,而事實上也跟愛一樣地運作。自由和愛都是人類的功能,也共享類似的意涵。愛就是自由。也是因著這緣故,自由不會與律法對抗,但是是以愛來觀照它的。它以愛讓律法更為寬廣,闡明它的界線,並且將其改變。自由的道德意涵是由愛的界線來定義的。
因此,由「皮子做成的衣服」來運作的律法是好的、珍貴的、也構成了 神賜給人的禮遇。但是在自由中所應用的愛,則超越了律法。「光是愛,若適切地來說,代表了以神之形象在運作的真正人性,因為它說服人的意志,與他的自然天性一塊運行,卻也不違逆它內在天性的原則。」

(c) 婚姻
我們已在上述段落中看到,在人類墮落前的生活,他在與天性和諧運行時,他的目標在於將所有知覺的事物觀照在自己心中,並且交託給神,以便與神得以聯合創世的美意。這會實現一種在神裡面所發生的環球整合,也會重新為人整理他所有面向的特徵,包括了性別的不同-這當然就意指男性和女性的不同。
不僅如此,我們也在以上看到了人如何在顛倒了他身心相關官能的本性活動之後,如何成了非本性之慾望的奴隸,而當人類無止盡地追求歡娛時,在他內心的公義如何以痛苦回報他。馬克西摩詳盡地提到這種運作所造成的惡性循環會讓罪人活在心中的牢獄裏。這是一個無理性且致命的循環,因為當一個人愈加追求慾望的滿足,他所嘗到的苦果更是痛,這種痛在死亡之際達到了最高點。「因此,肉欲歡娛是以一種與理性相衝突地方式引介而來的,而痛苦是與理性相符合的,就在此介入了。」因此,我們了解到每一種歡娛的後頭都是痛苦,人「就全然地產生了追求歡娛的衝動,對痛苦也產生了全然地反感。他以全力追求第一種,也以全心來避免後者;人以為他這樣做就可以將兩者區隔,他可以擁有與自私相關的歡娛,完全不需要擔心痛苦的後果,這怎麼可能發生呢?這是因為他不知道…沒有痛苦,他就無法接受歡娛;痛所造成的悲痛苦惱是包含在歡娛之內的。」
由罪惡所造成的現實,也就是歡娛與痛苦所結合而成的罪惡聯合,被 神以憐憫的方式使用,好讓人類種族可以存活下來;一如對待法律的方式一樣,神對待法律時也賦予了道德。以統一和相同的方式,祂限制了歡娛和痛苦,在基督裡面完全地抵銷/中和掉。
然而在我們詳盡地探討神這個充滿憐憫的介入行為之前,我們必須又回歸到古先父們的教導:在人類墮落之前,一如我們在當今所理解的看法,對於人類繁衍下一代的目標來說,婚姻是沒有用的。
聖約翰‧克里梭斯頓(Chrysostom, Saint John)寫道:「當亞當被造之時,亞當還在伊甸園,也沒有婚姻的問題。他需要幫助者,而一名幫助者就應運而生。但是婚姻在當時似乎還沒什麼必要可言…它們的靈魂對性交的慾望、懷孕、肉體上的劇痛和生產和各式的腐敗是全然陌生的。」
這段話讓我們想起了尼撒的聖國瑞所定義的「性的結合,」「受孕」、「生產」等等,也就是「用皮子做的衣服」所帶來的一切新情境。這兩個先父的教導正好相符,也解釋了我為什麼在提到婚姻時說的一如我們在當今所理解的看法。我的看法是:這些篇章的主要中心在於:性之聯合、受孕、肉體上的劇痛和生產的事實等,都是因著人墮落之後被披上「用皮子做的衣服」而來的。到底「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聯合,二人成為一體。」(創2:24)在人違背命令之前的意涵為何,我們並不清楚,因為我們不知道在人類墮落之前他們的身體是有什麼樣的構造。
男性和女性分別存在,他們各有自己獨特的身心相關構造;然而我們毫無疑問:聖約翰‧克里梭斯頓,也在他許多文本中提到第一對人類夫妻「並不受制於身體的需要」,即使他們有身體,他們卻「不需要任何身體上的東西」。因此,他們就像天使一般活在樂園中,沒有人慾火中燒,也沒有被任何慾望所奴役。因此我們也不曉得人類要如何完成「生養眾多,遍滿地面」(創1:28)。馬可西摩則是以比較通觀的看法來闡釋這一段:他將其稱之為人類種族之「屬靈上的生養眾多」。

古聖父並且也採取保守的方式,敘述到「腐敗的形式」-肉欲的吸引、性的聯合和生理的生產,在人類墮落之前是不存在的。然而,由於教父們的意圖不在於為一個純粹推測性的問題提供答案,他們拒絕為任何關於人類墮落前狀況的特定看法背書。我們在這裡有一個求婉達(apophatic)的應用方式可用於人類學。先父們的目標,是透過持續的反駁來創造一個充滿活力的狀態,不讓人在任何一點上失去了 神的陪伴,但是鼓勵他持續往前行。
也由於這個觀點,我相信多少闡明了兩種關於人類被創造之歷史的困難點;現代神學家經常對這兩個難處多家討論。於此我要源引聖國瑞的說法,他的說法包含兩個:1. 也就是太古之人(primeval man),就是「第一個被創者」,也就是沒有性別的區分;2. 針對「第二個被創者」,也就是聖國瑞所說的「性別已被神在人類墮落之前設計好了」(epetechnithi),好讓人類在違背神的命令、被趕出伊甸園之後還能繁衍後代;神早已預見了人的墮落,若這件改變歷史的事情沒有發生,人類種族「應該會像天使一樣增加繁衍的方式來增生」。
我們也可以加入其他先父所獲得的洞見來拓寬我們的討論方向,像是Methodios of Olympus,他主張身體不可能構成「用皮子做的衣服」,因為「造男造女」(創1:27)和「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創 2:24)意味著人類墮落之前的狀況。還有聖約翰‧克里梭斯頓(St John Chrysostom)所說的,在人類墮落之後,神重新塑造了人體,原來的人體比現在的人體好很多,現在的人體是為了讓我們適應現代生活所設計的。我們要注意到克里梭斯頓沒有針對人類墮落之前或是之後提到「第二個被創者」,他只是說到「重新塑造」。他在形容人類眼睛的功能時,他提到眼淚是一個人類墮落之後的功能,其他器官的功能也有類似的改變。我們也應該提到馬克西摩的觀點,他說人類官能在墮落之前是屬靈的,並沒有那種使人盲目的、跌倒的、最終使人失落的慾望。
來自各地所有人都似乎恆常地擁護大馬士革的聖若望(St. John of Damascus)的警句說法:「神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就通曉一切了,因此祂當然也預見了人類會犯罪,也終究會死,因此祂事先就預備了兩性,命令他們要生養眾多。」
以上這段應該夠以闡述聖國瑞的說法。聖國瑞也採取了魔鬼及罪人終將回到上帝的懷抱的學說(apocatastasis),這對屬靈生活是非常有益的。另外,我們也要討論結合了太初和終點的一切-基督-祂代表了父神的形象,也是人類最終會有的形象模範。
我們也可以在此時回到克里索斯托他對婚姻的評論:「由於他們(亞當和夏娃)違背了神的命令,他們淪落成為塵土,在失去了那種樂園中的幸福生活後,他們也失去了處子的純真…因為他們已經成了罪犯,他們褪去了聖潔美好的外衣,也拒絕了天堂般的生活環境,接受來自死亡的墮落、腐敗、詛咒、痛苦、醫生辛勞。婚姻也在這個情境下進入他們的生活。見到了婚姻是如何來的嗎?你見到為什麼婚姻是有必要的呢?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婚姻創造了亞當?是什麼樣的痛苦創有了夏娃呢?數萬個天使服事 神,但是他們沒有一個像亞當那樣被創造出來;他們的出現沒有經歷生產、痛苦和受孕。我們人類之所以會持續,不是因為婚姻,而是因為神的話語,因為祂一開始就說,『生養眾多,遍滿全地』(創1:28)。」對於人類種族除了靠亞當和夏娃一些有創意的活動之外,能如何生養眾多這問題,克里索斯托回答:「我無法告訴你們他倆是怎麼活動的,值得留意的是:對神來說,祂不需要婚姻來讓人類生養眾多。」在解釋創世紀的一句章節:「那人和他妻子夏娃同房,」(創4:1),克里索斯托寫道:「我們可以好好觀察這段歷程是如何發生的,在違背 神的命令後,在離開伊甸園之後,亞當開始與夏娃同住。在他們違抗神的命令之前,他們模仿著天使的生活,並沒有性行為聯合的問題。」
我們一直在討論聖父中最仁慈、最有社區/社會觀念的克里索斯托的文本,好闡明先父們對婚姻的正面特質。我們現在所了解的婚姻,是一種人類墮落之後才發生的現象,它構成了「用皮子做的衣服」之雙重現實的一個元素;他完全沒有瞧不起婚姻的說法,即使婚姻絕對是罪所造成的;但是神把婚姻又化成了一種祝福,一個保羅稱之為「極大的奧秘」,也是基督和教會的關係,正是墮落之前亞當與夏娃之間的關係(弗5:32)。
保羅這個對婚姻的肯定在無數個教父們文學中重述說明,這也是「婚姻」的基礎。為了慶祝這個愉快的聖禮,教會經常會為新人大肆慶祝,舉辦豪華婚禮,一個著名的新人禱詞為:「我們的父神,祝福這對幸福的新婚夫婦,祢祝福了亞伯拉罕和撒拉,祝福他們的子女,有美好的外貿、和諧的靈魂和身體健康,讓他們如黎巴嫩的西洋杉那樣高挺,像繁榮蔓生的藤蔓。讓他們農產富足,讓他們的工作能榮耀祢,他們也能快樂老去,看見孫子如茂盛的橄欖樹一樣圍繞著餐桌,願祢的榮耀時時與他們同在!」
對那些指稱婚姻為一種罪惡而且排拒這儀式的人,教父們也異口同聲地表達譴責。這些人把婚禮從教會中移除,認為要結婚者故意讓自己與惡魔同工。在一開始,是惡魔欺騙了人,使他遠離 神;結果人不再擁有處子身分的美好外衣。現在惡魔改變策略,教導說婚姻是一種罪惡,從人類身上剝奪婚姻的外衣。
教父們對男女關係的看法表達得十分貼切,也以實際的教牧層面來照看這件事情。克里索斯托在寫以下這段話時,其實充滿了對人性、家庭關係的細微的了解。他勸告丈夫要:
「對她說愛意綿綿的話…『世上一切,我只重視妳的愛,在任何時候,沒有什麼比跟妳發生爭執時讓我痛苦。即使我會失去一切,比世上最窮的人還赤貧,即使我發現自己陷入最深的險境中,無論我發生了什麼事,只要我倆一切平安,每一件事都是可容忍、可接受的。我們所有的子女在我眼中都是可愛的,只要妳永遠對我充滿愛意…』也許有的時候她會說,為什麼我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享用到你那邊的金錢呢?我現在還是用我父母給我的錢來妝點自己。那你就回答,『妳在說什麼呢?我的摯愛?妳還在用自己的錢裝扮自己?有什麼樣的抱怨比妳剛剛所說的更糟呢?妳不再是妳身體的主人,而妳卻要佔有自己的金錢嗎?在婚姻之後,我倆已合而為一,為什麼我們的錢還不合而為一呢?我是妳的,我親愛的妻子,當保羅如此吩咐丈夫們:丈夫沒有權柄主張自己的身子,乃在妻子』(林前7:4),如果我沒有權柄主張我的身子,我當然沒有權柄主張我的財產了…對她說話時絕對不可粗魯或大小聲,而是要輕聲細語、充滿尊重和愛。只要你尊重她,她就絕對不會從他人那兒尋找滿足;如果她喜歡你的稱讚,她就絕對不會從他人那兒尋求肯定。在眾生之中,你只管欣賞她的美,她的謙和,並且多多稱讚她。以這種方式,你就會永遠擁有她的心,她也不會被其他男子所吸引。」
在談過這些闡明方式之後,我們再來看歡娛和痛苦的惡性循環。神介入了這種循環中,在祂的恩典憐憫中,祂把歡娛重新指引到人類繁衍後代的目標上,限制它、馴服它,甚至給它超越自己的能力。確實有實例證明歡娛可以超越自己,一如被神所憐憫的夫妻,約雅新和安娜(Joachim和Anna),他們的孩子不是什麼肉欲歡娛的產物,而是透過禱告求來的。
還有,歡娛是自愛(self-love)的產物,它在婚姻中被超越了,成為屬靈的歡笑和喜樂,而自愛變成了珍愛。克里索斯托寫道:「你有一個妻,你也有子嗣,有什麼喜樂比得上這種天倫的愛呢?告訴我,什麼比孩子更甜美可愛?有什麼比一個忠實的妻子更讓一個貞潔的男人滿足呢?如果你要有尊嚴的活著,就沒什麼比孩子和妻子能更讓你滿足了。」我們的神將肉體的歡娛穿戴上了正面光明的歡樂衣裳。難怪耶穌是在一場婚禮中展示了祂的第一個神蹟,將水變成酒,讓婚禮當中的喜樂變得更完滿。
神也以同樣的憐憫,減輕了死亡和腐敗所帶來的痛苦,因為生育孩子是「死神面前為我們帶來最大的安慰。」因為,克里索斯托寫道,「死亡是種絕對無法為人帶來安慰的邪惡。」由於這個緣故,他指出,「神和祂的憐憫在一開始就迅速地把死亡那可怕的面具揭下來,賜給人類子孫,以取代死亡的地位,讓人可以在今世就看到復活時的形象,為那些跌倒犯罪的人帶來希望和機會。」
所以在基督誕生的時候,歡娛和痛苦兩者都可被全然摧毀,這件事的發生不但完全沒有歡娛,也沒有孩子誕生時的痛苦,卻是罪在降服人之本性時的一個激進方式,揭示了新法;因為耶穌的誕生並沒有凡夫俗子的「種」,這是一個沒有腐敗介入的「受孕」,也未曾毀掉馬利亞的處子貞潔。
由於耶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式跟一般的生理方式不同,祂自然就不需要受所有的人類墮落之後之律法、還有死亡的羈絆。當祂自願接受一切還有祂的誕生,也就是「透過人類之種子/精子的受孕方式,還有人類犯罪之後他們本性所接受的腐化」,祂就表示願意摧毀這一切苦難的源頭。「來自亞當的衍生/產生是歡娛放蕩」,人類因此繁衍增長,殘暴專橫地統馭大自然,以「死亡的食物」供養它,而人類墮落後的世界確實也活該如此。但是「神以肉身誕生,出於祂對人類的憐憫,讓兩者完全摧毀-這兩者包含了來自亞當的放蕩歡娛,透過亞當而來的死亡,耶穌完全抹掉了加諸在亞當上面的懲罰,以及他所犯的罪。」放蕩歡娛和痛苦的惡性循環以這種方式被崩解了,人類本性因此獲得自由。
更通讀的說法是,透過耶穌這種誕生方式,神不但把人性修復回到墮落之前的狀態,也使其完整了。亞當的目標是要「透過一種與無肉欲/慾望之神性的關係,脫去從本性而來的男人/女人之差異。」這個目標在基督裡頭完成了。祂完成並顯示了人類的真正本性(標圖,logos),沒有男性或女性的特徵。
不僅如此,透過成為真正的人,基督為人性帶來了全新的開始,有著「新第二代人類的開始」,也就是透過洗禮的屬靈新生,這不僅是從原罪被釋放出來的結果,也為每個信主人帶來希望:一個亞當未曾完成的事工,由基督完成了。馬克西摩解釋:我們的第一個祖先是由神的形象所造,好使他透過聖靈能在神裡面因著自己的意志而生,讓他能「在天性上是個神的創造物,透過恩慈而成為完整的人。」
但是亞當並沒有這麼做,他以「非自願的、物質的、放蕩的、奴役的、被動的肉體誕生過程」交換了「神性的、神形且精神上的誕生過程」。這個肉體誕生過程存在著我們被咒組的能力,被自由的、無罪的基督無悔地接受了,「因為祂是美善的,又有恩慈的」。「透過聖靈、自由意志而相信祂的人,祂賦予了他們一個成為神的子民的機會,不再是肉體和血的子嗣了。」
以上這些討論只有呈現馬克西摩幾個觀點而已。在他原來的文本中他曾經對更多高深的知識多加討論,不僅論述人類在違背 神命令之前的狀態,也處理墮落之後人的生物現象和事實,還有在基督裏重新造的人:「或男或女」(太3:28)。
這些先父們因著亞當的神形開始和他的「以神為中心」之結束而視他為一個神學的生命。
特別的是,從這個觀點來分析的生物形誕生並非是被詛咒的,而是可理解的、因此也是神也能接受的方式,成為一個進入生命的禮物。根據這份禮物,還有合適的使用,人可以被帶領前往真正的屬靈重生,能夠以他在基督裏找到的新生來覆蓋他原來的生物生命。因此罪可以被超越成為一個充滿神的愛的泉源,因此,人類墮落這個可怕的悲劇,被轉為一個歷史上一個小意外。
古聖父對於亞當和之後人類的生物性誕生在我們這種人類墮落後之心智運作上多少製造了一個難以移除的刻板印象。這個印象比身體的復活還難以移除。復活這個概念比較容易接受,因為我們可以將它移轉到未來,不須在此地此刻就完成它,而且就在現在把我們生物性之缺點治死,一如保羅在歌羅西書3:5-8節所說的,且要透過耶穌的聖靈高舉我們正向的優點。但是我們若不這麼做,就無法被真正釋放、得到自由。
這正是為什麼深瞭復活之力量、並且也經歷了來自神那裡之真自由的古聖父,會基於他們對人類的愛而堅持教導在此刻此地發生之復活的可能性,儘管這個概念會在乍看之下讓人大感詫異,他們也在同時指出了會引導我們到復活之路的方向。這個教導也彰顯了基本實體論的重要性,也就是洗禮、整個聖餐禮、人類在教會的禁慾苦行和屬靈生活。這些都不是在人類墮落之後加諸給他們的元素,因為人可以選擇要或不要;但是這些都會行程維護人類本性存在的要素。
由於這些事物是人的特徵,他們可以達成某種改變:在婚姻的聖禮中,讓兩人決定攜手一生的愛,正是結合了神聖之三位一體的愛,因此由此創造出來的家庭已經不僅是個生物性的事實、一個社會機構、一個心理或是肉欲的聯合,而是有更深遠的意義的:一個基督肉身裏真正、純粹活著的肢體。

(d) 生活的功能
罪惡在人類裏帶來的災難還包括了宇宙秩序的混淆。根據聖尼克達斯(St. Niketas Stethatos),當 神以自己的形象創造人時,神也讓人類成為「創造之王」,使他能夠「在自身內維護內在的基本精神、本性和一切事物的知識。」因此人類之罪所造成的混亂難怪也會帶來基本精神、本性和一切事物的崩潰,也引發了創造的瓦解。
這個全然的改變由聖國瑞‧巴拉馬斯(St. Gregory Palamas)以非常生動的句子形容得恰到好處:「我們已經改變了我們的住所」:「由於墮落,我們穿上了用皮子做的衣服..為這個暫時的、易毀滅的世界改變了我們的住所,我們咒詛自己要過一世充滿肉欲、充滿悲慘的生活。」
這個句子中明示了一個「用皮子做的衣服」之宇宙面向。一如我們之前所見,人類違背神命令之前的世界是繞著一個人運轉的,而且也在這人(亞當)之內統一了。透過這個人,物質運動自然會跟著他運轉直到世界的末了。而且,透過此人,所有事物的運轉也達到一定的屬靈程度。但是他所犯的罪卻讓一切運轉失控,由於物質與人體、與靈魂、與神的關係被顛覆了,物質因此封閉了自己,它的運轉盲目而無益。在這種物質性當中,物質唯一的特徵在於它自己的元素,它沒有發展,也無法朝著靈性運動。一旦人類墮落,物質也跟著失準。因此,將物質性將人類囚禁於它的桎梏之中,也讓一個「一切甚好」的世界變得「可腐敗的」,人也因為這樣的物質性,把自己以物質性穿戴起來;而住在「用皮子做的衣服」之下的人,「住著一個充滿肉欲和悲慘命運」的人。所謂的「我們已經改變了我們的住所」,並非是因為我們改變了我們住的地方-因為在人類犯罪之前,他並沒有住在這個世界之外-這意指關係的改變。
其他古先父更進一步闡述了這個概念。聖約翰‧克里索斯托(Chrysostom, Saint John)說,在人類墮落之前,他們並不需要城市,不需要「藝術或手工藝」,或是「衣服的遮蓋」。這些在當時都是不必要的;但是,他表示:「在人類墮落之後,這些事物變得不可或缺,因為人變得虛弱了,也因此需要變多了。死亡進入了我們的生命,把這些事物一起跟它拖下虛無虛空。」「用皮子做的衣服」正是人類面對死亡時的衣物。我們可以用人類生活重新組織的概念來理解它;這些可說是人類面對生活的新方法,如果我們要面對其他的困境,這些新事物、衣物和概念就是我們絕對需要的生活器具了。聖約翰‧克里索斯托(Chrysostom, Saint John)也說到亞當在犯罪之前於伊甸園中所持有的技能。
為了要形容人類在這種徒勞無益、腐敗的物質性循環之牢獄生活,尼撒的聖國瑞用了一個比喻:「運轉磨坊的動物。」「我們的眼睛被蒙住了,我們整個人生都是繞著磨坊轉,繞著同樣的路線,日復一日回到原點。何謂同樣的路線呢?就是食慾、滿足食慾、睡眠、醒來、空虛、飽足。一旦完成了一對相對的活動,我們就接續到下一雙活動,然後再回到一開始。」所羅門王把人生比喻成一個「水輪在井口破爛」的活動(傳道書12:6)。我們總是被名聲、榮耀和權力的慾望所束縛:但是這個「破裂的金罐」永遠還是不會滿。
神學家聖國瑞(St. Gregory the Theologian)以他一貫的能言善道敘述了亞當在墮落之前的生活:「他不ㄒ要詭計、不需要庇護所,從他一開始他就不需要擔心這些外在品。」宣信者聖馬克西摩(St. Maximos the Confessor)接著以更清楚的方式表達我們的主題:我們的始祖不需要奸巧、藝術和手工技能,因為他所擁有的本性之福祉與他的基本天質相符。他也不需要這些現代人非有不可的手工技能來養活自己。他也不需要衣裳,因為他本性的客觀不會讓他感覺自己的赤裸是羞恥的;由於他也不受冷熱交替的天氣的束縛,他當然也不需要房屋。除此之外,馬克西摩指出:現代人的生活不是繞著一種錯誤的物質印象打轉,讓他不斷追求肉體上的歡樂、或是技能和工藝,好維持生活,就是為了學習這種名義而圍著被創之事的自然原則盲目追求。但是墮落之前的人,完全不受設些事物的挾制,因為他高過這一切。我們的第一個始祖,由於神的恩慈而個性中立,不需要要了肉體的歡娛而被欺瞞幻想。他也自給自足,不需要利用藝術或手工藝來滿足自己的需要。他也是「有智慧的」,也不需要研究這些被創造的事物(生物、物理、化學等)。在人和神之間,沒有距離、障礙、或是疑問。這正是為何馬克西摩會說人是「藉著簡單生活而赤裸」,因為他什麼都不需要。他也不需要詭計,因為他的生活很單純。他沒有衣物遮蓋,也不需要受到外在事物的保護,因為他的感官是中立的,不受到任何變化的影響。犯罪之後,他就受制於這些需要,因為他原本是在一切之上的,現在他卻淪於一切之下了。
在此文本當中,所有我們熟悉的生活機能,也就是追求滿足、學習和專業效能,都是人類墮落之後的現象,也就是「用皮子做的衣服」的意涵。我上面所提的生活功能,和這些功能所導致的需要、學習、追求,都是原罪所帶來之瓦解。
特別是學習和工作,構成了人類原有之「神的形象」所附有之智慧的粗俗化,因為人類最初的祖先是要掌管萬物、統理一切的;現在卻要受制於它們、學習研究它們。它們構成了這件「物質化衣物」的屬性之表達能力和功能。若被好好使用,這些學習會帶領人們接近世界、接近神。但是由於罪的緣故,人們被這腐敗的生物循環所囚禁了,這些知識變粗糙了,變成了「用皮子做的衣服」。
我們可以再舉一例,也就是人類違背 神命令之前人與人之間的深遠而自然的交流。由於人類流於個人或,這種交流被打碎、腐化;結果,為了在社會上生存,人類必須某種外在的組織;也就是說,人類開始需要建立城市,而且由此延伸,演變成政治生活。
那麼,所謂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裏得吃的,也就是人類的職涯,科學,藝術,政治,以及人所賴以維生的運作和功能,其實都是「用皮子做的衣服」的延伸意涵,也涵蓋我之前討論過的雙重特質。在一方面來說,這些活動都是罪的結果,也是我們「以神的形象」之創造被濫用的各種不同面向。但是另外一方面而言,它們也是神的智慧和憐憫之介入的結果,而且構成了一種新的皮子做的衣服來遮蓋人類,好裝備他們可以在墮落之後得以活在新的生活環境裡。
神事實上並沒有允許屬於人之「以神的形象」的特徵被完全摧毀或腐敗。祂介入了這個腐敗的過程,把這些特徵改變成為「用皮子做的衣服」,而且將其變成了人可以賴以維生的工具。克里索斯托將人類墮落之後的狀況和生活條件之改變歸諸於神,他說神並沒有完全剝奪人統領這個世界的權力,只是將其「減少了一些」。神仍然讓人類得以宰制他賴以維生的動物群們,一般而言,人也可以藉由他在一開始神給他的技能,也對地球的一些面向有所統治能力;神並沒有在人違背祂命令之後完全奪去他的生存技巧。透過這些在人類墮落之後,隨著時間流逝而獲取的技能,「世界的構造也靠著天意有過一番整理了。」
在我看來,從這個觀點來看,在克里索斯托的論述中我們所發現到的,關於藝術的發展的矛盾,在此找到了答案。「用皮子做的衣服」並非與在墮落之前的人的形象官能無關。它們構成了這些人類墮落後之官能,因著人類的墮落而變得物質性而粗糙。在伊甸園中,人類有一份工作需要完成-而這份工作的完成需要某種藝術或技能,當人類在伊甸園中,這技能或藝術是在另外一個層面為了另外一個目標而被廣加練習的。克里索斯托在提到這份人類墮落前的技能或是技術時,會將其比喻為和尚所從事的事情,這點頗具深遠意義;和尚們的目標為的是要反轉亞當所採行的路,他們要洗淨「用皮子做的衣服」,並且把自己生存的功能提升到人類違背神命令之前的自然、形象化的功能。
不僅如此,神的介入其實有其正面意義,而且要確保「以神的形象」當時所具有的特徵-也就是之後變成「用皮子做的衣服」的特徵-不會在本質上被全然改變,好讓人類得以在生存遊戲和追求神的歷程中使用。追求滿足和追求這類事物的過程中,人類了解到:他們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獲得滿足,因此有智識的人對永久的美好展開追求。「遠高過這一切的在於」神學家聖國瑞(St. Gregory the Theologian)寫道:「這也都在標圖(Logos)和神之智慧(Wisdom)美好地設計好了,是至高創造者/巧匠超乎世上一切發明家所的作品:我們被所見之事所戲弄,這些事情變化成各種型態,也造成改變;它們飛天盾地,扭轉、滑走、逃跑…我們目睹了它們的不穩定性和混亂,因此我們決定追求那即將來到的美好應許,向前奔跑。」對肉體歡娛的罪惡追求,正是原來神賦予之「追求神之智慧的喜樂」的負面顯像,持續淹沒了人類原來的正向元素;現在我們得倚靠人來扭轉乾坤,往真正的美善去追求,不要負面地去使用它,而是要正面地去善盡我們的天份。
這也對學習、工作、科學、藝術和政治有更合適的應用。這些功能可以-而且必須-被人當成新的工具來使用,讓人有智慧地統馭世界,靠著神的恩慈過活,好讓這份恩慈也流注進這個世界裡。人得以這種方式改變生活的環境,且將自己和生活的環境和世界緊緊與基督聯合。這樣他不僅能改變被罪惡所影響的所有層面,但是也會在歷史的流程中,完成基督在祂事工中所改變的、人類墮落之後所造成的一切分裂。這是為整個世界而做的。這是一個偉大的事工,遠超過確保生存這麼簡單的目標。這個事工,是人類知識、工作、藝術、政治、以及其他所有人類墮落之後的生活功能所被召喚要去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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