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SUPPLEMENT

The theological problem of the Filioque

 

D. 「及聖子」的神學問題

 

到此為止, 我們審查了及聖子之問題的歷史性的方面(它是如何出現的), 而這主要是介入到它的教規性的方面的; 換句話說, 西方人是如何獨自地將及聖子介紹於信仰的符號(信條)中,而完全沒有問到東方的教會,問它是否願意接受這個。

 

這是教規方面的事情, 而西方人今天開始承認這事,並且他們看來有點兒像是想要矯正他們已做出的錯誤, 將及聖子的説法從信仰的符號中徹底除去。也許某一天,他們將會這樣做。

 

對我們來説, 在教義學中, 問題並不是教規性的。在那裏有與及聖子有關的、神學性的問題,而這就是我們現在將注意的事。

 

在審查這個問題的神學性的方面之時, 我們將把整個問題分成兩部份。在一方面上, 我們將審查一下西方人爲了辯護及聖子之事而提出的論據等等, 然後我們將再看看東正教爲了反對及聖子之事而提出的論據 。我們將看到這些問題是多麽地嚴重, 並且它們是否能被解決。

 

在神學性的方面上辯護及聖子, 這事在西方在基本上是由法蘭克人所開始的, 他們是依靠著奧古斯丁的神學來辯護及聖子的想法。這就是我們所分析過的神學, 它包含著以下的、有益於及聖子而被實施的要素。

 

那第一個要素是奧古斯丁所有的立場,認爲在神聖的三位一體之性中, 兒子也被命名為上帝的 Logos, 因此, 他代表著上帝的知識, 而聖靈則代表著上帝的愛。在這種想法的基礎上, 奧古斯丁將優先權給與兒子而不給與聖靈, 因而使得兒子也是聖靈的起源, 位於父親身邊。而這就是及聖子的概念。

 

這是如此被辯正的: 因為兒子是知識而聖靈是愛, 知識應是在愛之前, 因此兒子必須是在聖靈之前。既然愛是依靠著知識而能存在的, 聖靈則是依靠著父親和兒子的。

 

第二個被用來在神學上辯護及聖子的奧古斯丁的立場則是, 依照他的神學來説,在上帝中, 本質是有優先權的。”是為一者的上帝” 等於上帝的唯一本質。人格是隨著本質之後的。所以呢,對奧古斯丁來説, 人格僅僅是起源於、並存在於、那唯一本質之中的關係而已。換句話說, 上帝是一個存有者, 他是一個本質, 他是是為一者的神,而在他之中有三個關係存在著: 父親(他並且也是記憶), 兒子(他是知識), 以及聖靈(他是愛) 。因而, 聖靈也是一種關係。

 

但是, 為了能有一種適當的和完整的關係形式, 我們必須有一對一對的關係。這種想法是由經院學家們所發展出的, 主要是由托馬斯-阿奎那。一對一對的關係即是經院學家們所謂的”對比性的關係” 。換句話說, 為了能有一件起源於某個關係的東西 — 例如聖靈 — 它必須是起源於另外二者的關係的, 而不是僅僅一者。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對的關係。

 

聖靈必須不是只起源於一人的 (因為一個人等於是沒有人); 它必須是來自於在其他人之間的關係的。如此, 它就是來自於一個關係。既然除了兒子之外沒有其他的人格來使聖靈起源於其中, 我們則能了解到為甚麽他們會如此需要及聖子, 因為聖靈必須起源於某個關係,而不是只起源於一個人格。

 

在改革時期之後, 新教徒們開始了一種完全新的方法。他們把所有那些講上帝的本質的神學、 或是將上帝當成是一個形而上學型的存有者的説法等等皆扔到了一邊。他們介紹出一個新的原則,説道,我們可以經由上帝在神命中、在歷史中所作出的事等等而認得他。這樣, 我們將永遠從歷史開始, 即, 上帝在歷史中所作之事。那是我們的基礎。我們無法有形而上學性的有關於上帝的神學。

 

有趣的事情則是, 以這種方法, 新教徒們則在另外一方面上支持了及聖子的想法。他們聲稱, 既然神聖的三位一體之性在神命 (Providence) 中、在歷史中、有出現, 也就是以這樣的方式: 父親派出兒子,而兒子派出聖靈,那聖靈就是由兒子所給與於我們的。既然我們在有關於上帝的方面上所能夠知道的和説到的一切皆是依據於我們在神命中、 在歷史中、所見到的事情, 那我們則必須說,聖靈是依據於兒子的, 而不僅僅是依據於父親的。

 

如此,新教徒們再次回到於西方人在第四世紀時期所製造出的混亂, 那就是將在聖經中所有的那兩個動詞的意思搞混掉: «εκπορεύεται» (從某某之中發散出) 以及 «πέμπεται» (派出) 。聖靈是從父親之中散發出來的, 但它是由兒子或是經由兒子所派送出的 — 或是給與於神命的。所以, 兒子看來是與聖靈的出現有所關係。

 

在西方, 從一開始起, 這兩個動詞皆是由一個字而被翻譯於拉丁文中的: procedure。 這則導致於混亂。當我們說聖靈是起源於父親和兒子的之時, 我們到底是在講些什麼東西? 我們是在講上帝之永恆的存有, 還是在講兒子之給與聖靈這事所在的神命?

 

對新教徒們來説, 講到永恆的三位一體等等是沒有的事情, 除非那是在有關於神命的方面上。如此, “procedure” 既表達出”從某某之中散發出”、 也表達出”被派送出”的意思; 換句話說, 它既表達出上帝在他的永恆存有中所有的永恆的關係,也表達出他的永恆的神命。

 

這是在西方世界中的情形, 並且這些就是爲了辯護及聖子而被用上的論據等等。現在我們則將看看,在東方的世界中,用來反對及聖子的論據是些什麽 — 當有關於這個問題的政治形勢在東方和西方之間更為惡化之時。

 

第一: 東方人發現他們很難只把優先性給與本質而不給與人格; 即, 主要來説, 是為一者的上帝是本質; 或者,上帝是由本質而被表達出的,並且, 那三個人格是在那一個本質之内的關係等等。這對東方人來説是很爲難的, 因為在東方神學中 — 在卡柏多西亞教父們的神學中 — 是為一者的上帝是父親;是為 一者的上帝不是個無面的本質。他是父親的人格。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事如何為難於東方人。如果是為一者的上帝是父親的話, 那, 把兒子也當成是聖靈的來源,就像是承認了有兩個神, 在神聖的三位一體中有兩個公國。一神論於是就受到了危險了。

 

在西方, 這個問題並不存在, 因為對他們來説, 一神論是穩固的, 因本質之故。本質表達出是為一者的上帝。所以呢,在這裡討論就得終止, 因為由一邊所提出的論據對另一邊來説並不是正當的。

 

對東方人來説, 這是一個非常有力的論點, 即,及聖子的想法介紹出二神論。因為對東方人來説, 那穩固是為一者的上帝之事, 那保證上帝之一體性的事情, 則是,父親的人格是起源, 是唯一的起源, 是唯一的起因者。 在教父思想中穩固一神論的東西是君主制 (主權) 。在上帝之中有君主制, 而這是從上帝的整個生命中所顯現出來的。這是為一者的公國 (principality) 不是那是為一個的、人格從其中所出現的、本質; 這是為一者的公國是一個人格:父親; 父親生出兒子並且派送出聖靈。

 

如果我們設法將一神論相對於君主制, 那我們就會有以下的問題: 我們將在哪裡安置君主制? 如果我們將它安置在本質裡面, 我們就不會有及聖子的問題 — 君主制則可被保存住。但是如果我們將君主制安置在父親的人格裡面, 我們則無法有及聖子, 因為那就會承認在上帝之中有兩個公國; 換句話說, 我們會廢除掉君主制(主權) 。父親將不再會表達出君主制。並且如果君主制被廢除掉, 一神論也會被廢除掉, 因為在神聖的三位一體中的敏感之點就是在此。

 

我們如何可以有三個人格, 而又不有三個不同的神? 那個允許我們逃脫有三個神的這個危險的事情則是, 那三個神當中的兩個是來自於其中的一個的。

 

是爲一者的上帝現在是由公國 (principality) 的地位的這個角度來被明白的, 因為它是一者, 為整個神聖的三位一體提供存有; 上帝是一者。既然這三個神是未受造的, 並且很自然地一直是在與彼此共融, 我們不是有著三個不同的神的。

 

所以呢, 那穩固是為一者的上帝之事是父親的君主制(主權)。所以呢, 如果我們廢除掉父親的君主制, 並介紹出兒子為一個新的公國, 那我們就是等於廢除掉了君主制, 並且我們不再是擁有著支持一神論的方法; 除非我們是在本質中支持著君主制, 如同西方人的做法一樣。

 

這是非常嚴重的論據之一, 也是東方人在面對於西方人之時所必需面對的爲難之事之一。

 

第二個難題則是在於奧古斯丁所使用的直喻之事之中, 也就是他爲了描述神聖的三位一體之性而使用心理特徵等等的説法之事。他説道, 父親是記憶, 兒子是知識, 以及聖靈是愛。對東方的希臘教父們來説, 這則導致於在上帝中有擬人化的這個嚴重的問題, 因為這是把人類的經驗等等投射於上帝身上。希臘教父們的看法是, 我們是無法採用這種論據的(兒子是知識、聖靈是愛) 並且用其來支持及聖子。根據希臘教父們的看法, 我們在有關於父親、兒子和聖靈的方面上所能說的唯一之事則是: 父親是未出生的,並且他是父親; 兒子是出生的,並且他是兒子; 以及,聖靈是”從某某散發出” 的,並且他是聖靈。所有這些特徵皆是我們所謂的位格性的特徵,它們是有關於他們的”存有”的: 有關於這三個人格是如何開始存在之事。

 

我們不能去說, 那三個人格中的每一個有些什麼樣的心理特徵, 因為那不可避免地會導致於擬人化。

 

如此, 我們在這裡有一種否定性, 然而這不是不可知論; 即, 我們不是在說, 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我們只是在說,我們在有關於上帝、有關於父親的方面上所知道的事情, 不是屬於我們從人類的經驗中所取得的事情之類; 這些事僅僅表示出上帝存在的方式 — 它們表示出上帝是如何存在的。

 

當我們將優先性給與知識而不給與愛之時,我們也有一個相似的問題。對東方人來説, 知識並不是在愛之前的。我們必須記住, 我們在有關於對人格和事物的意識的方面上,說過了些甚麼。為了能將某某認識為人格, 我們必須同時愛他。我們無法先獲得到意識然後再愛。所以, 如果聖靈是愛, 它是無法是在兒子之後之事的, 若是我們堅持兒子是知識的話。對東方人來説, 奧古斯丁的論據: 知識是在愛之前的,那可是無理的。愛是與知識相連的; 我們”認識” 一人, 那只是因為我們愛他。

 

在什麼情況下東正教可以接受及聖子?

 

及聖子是可以以東正教的方式而被瞭解的, 並且在某種情況下它是可以由東正教所接受的。

 

第一個情況、第一個條件、則是,在永恆的三位一體以及神命性的三位一體之間作出區別。 但是西方世界卻把”從某某之中散發出” 以及”派送出”這兩件事搞混掉 。”從某某散發出” 是屬於上帝的永恆存有之事的, 而”被派送出” 則是屬於神命的。這兩件事在東方有很明顯的區別, 因為, 說道聖靈在有關於神命的方面上也是依靠於兒子的,那是一回事; 換句話說, 聖靈是在歷史中被給與於我們的,因為神命主要是屬於兒子之事的; 兒子是道成肉身的, 並且他經由神命給與我們聖靈。但是說道這個在兒子和聖靈之間的依靠性也是屬於”從某某散發出”之事, 即, 也是屬於上帝之永恆的、無休止的存有,那則是另一回事。在東方的傳統中, 這兩件事必須很清楚地被區別開。

 

在有關於永恆的三位一體的方面上: 上帝之永恆的存有並不允許我們講及聖子之事, 因為起因者只有一個 — 父親。我們不能再有兒子來與父親一起是起因者。

 

即使如此, 希臘教父們卻是有作出一個特定的區別。他們在聖靈散發之時確實有給與兒子一個特殊的角色。在 Saint Gregory of Nyssa 所寫的一篇書中 (而這對這個主題來説是有關鍵性的), 他說道: “我們並不否認在是為起因者的他(父親)以及是為從起因者之中所出現的他(兒子)之間有所區別。” 如此, 我們能夠了解到一個人格是如何能與另一人格分別開的; 即, 那”起因者” 是一件東西, 而那”出於起因者之者” 又是另一件東西。換句話說, 如果我們問說,在父親和兒子(或父親和聖靈)之間的區別是甚麼, 那, 根據以上的説法, 區別則是, 父親是”起因”, 而兒子和聖靈是”出於起因的” 。所以, 在”起因者” 和”出於起因者” 之間的區別是極端重要的。

 

Gregory 然後繼續說道: “至於那出源於起因者之者呢 (= 兒子), 我們又為他認得另一個區別(對於兒子和聖靈兩者來説, 起因者皆是父親, 而兒子和聖靈皆是出源於起因者的) 。那一個區別則是, 兒子是立刻地、 直接地起源於第一者的、起源於起因者的, 但是另一者,聖靈, 則是經由那個直接起源於第一者之者而再出現的, 也就是通過兒子的調停和干預。”

 

而這是為甚麼呢? 因為, 這樣, 兒子在神聖的生命中的調停則保存了他是唯一生子的特徵, 而聖靈與父親的自然性的以及根本性的關係又不會被廢除掉。換句話說, 問題則是, 我們必須在某種方面上逃離開有兩個兒子的概念; 我們必須承認, 兒子是唯一生子, 並且沒有第二個兒子。

 

根據 Gregory 的説法, 這一點強迫我們給與兒子一個特徵: 他是一個中間者 — 在聖靈出現之事中作調停。這個調停保存了聖靈與父親的根本關係。這使得許多人相信有”正教的及聖子” 之事, 並且及聖子是可以被接受的, 只要它並不提及到人格; 換句話說, 聖靈不是也從兒子的人格中出現的; 它是從父親的本質中出現的,而這個本質是共同於父親和兒子兩者的。

 

至於本質的地位呢,它能被認為是兒子之”依靠性”… 這在某種方面上來説是正確的, 但這也製造出許多種的困難, 因為兒子和聖靈皆不是直接地從本質中出現的; 因為兒子是從父親中生出來的, 而聖靈是從父親中散發出來的, 也就是, 從父親的人格中。將這兩種地位辨別出 (本質和人格),那是很困難的, 因為存有是由位格所提供的。

 

在我們剛剛所提及到的段落中, 及聖子這事在某種方面上是可以接受的,這倒有一點真實性, 除了它在神命和永恆的神性之間作出區別之事之外,因為在那裏問題可是非常清楚的。

 

但即使是在這裡, 它也能變成是可以接受的。而這又是如何的呢? 如果我們不去接受在本質和人格之間所作出的辨別。在卡伯多西亞教父們的神學裡的重要之事則是, 我們不能將起因者的角色給與兒子。

 

既然我們不能在兒子中認得到起因者的角色, 你能夠說, 在聖靈之出現之事中,兒子是可以有任何其他的角色的。

 

總結之, 及聖子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兒子並不因此成為聖靈的起因, 並且如果起因是只有一個的話: 父親。那就是Maximus the Confessor — 以及之後的 Photios the Great — 爲了反對及聖子而做出的論據的中心要點。因為根據他們的説法,西方人把起因者的角色也給與了兒子。

 

至於為什麼不把這樣的角色也給與兒子, 那會是這麽重要的一件事呢,那則是因為,只有那樣, 我們才能保存住一神論和君主制。

 

及聖子這事是否可以被搞成神學,或者這只是異端邪說, 由於這個問題近年來曾被提出過, 並且因為它在第十五世紀期間在佛羅倫斯的大公會議中也有被提出,答案則是, 它取決於一件事而已, 而那就是: 以及聖子, 我們是否有在存在性的方面上承認了兒子與父親一起是聖靈的存有的起因。如果我們能夠以不把兒子當成是起因的方法來解釋及聖子的話, 而把起因的角色完全留給父親, 那我們則可考慮把及聖子搞成神學,並且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