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 – 聖事與正教

For the Life of the World: Sacraments and Orthodoxy

亞歷山大˙希瑪曼作

Father Alexander Schmemann (+1983)

 

著名德國唯物派哲學家費爾巴哈(Feuerbach)說:「人是由他所吃下去的東西所構成的。」此話出口,這位哲學家認為自己已經阻斷所有與人性相關的「理想化」思索途徑。然而,他卻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表達了人類最具宗教觀點的看法。在費爾巴哈之前長久以來的這一段時間,這種關於人的相同定義都是由聖經所提供。在聖經的故事中,第一次將人類以一種會產生饑餓感的生物被呈現出來,而整個世界就是人類的食物。再者,創世紀第一章的作者提到,神要人類繁殖、要管理土地、要從這個土地上取得食物:「看哪!我把全地上結種子的各樣蔬菜,和一切果樹上有種子的果子,都賜給你們作食物…」為了維持生命,人類必須吃,他必須取得這個世界的物質,吃進肚子裡,再將物質轉化,成為自己的一部份,成為自己的血與肉。的確人類就是自己所吃進肚裡的東西,而這整個世界就像一場菜色紛呈、包羅萬象的盛宴,呈現在人類眼前。這樣的意象,也就是一種生命的重要意象,在整本聖經中持續出現。這是在人最初被創造時的意象,也是在生 命結束、完滿時所出現的意象:「叫你們在我的國裡坐在我的席上吃喝。」(經文翻譯取材自新譯本-譯註)

 

從表面上看來我似乎像是食物的第二個主題開始著手,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偉大的「宗教議題」中,第二個觀點擷取出來的。因為如果可能的話,這篇文章的目的是要去解答這個疑問:「身為基督徒,當我們承認基督為了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而死,而究竟是何種生命是我們要傳達、宣講、聲明與宣示的?什麼樣的生命同時是基督教佈道團的動機、起始,以及目標?」

 

現行的答案,包含兩種普遍性的形式。在我們之中有一群人,生命對他們的意義(如果要以宗教性的措辭來討論此事的話)就是虔誠的生命。這個虔誠的生命,就是世界的本質,不同於世俗的世界,不同於世俗世界中的生命。這是一個「屬靈」的世界,這項探討似乎在現代的生活中越來越受到歡迎,甚至在機場的書架上都充塞著神祕意味的作品集。基礎神秘主義常常是我們能夠在這樣的書架上看到的書名。「生命」中的吵雜、匆忙與挫折往往人們陷入迷惘與困惑中,於是他們很容易就會進入靈魂中的內在庇護所,去發現在那裡的另外一個生命,去享受一場「屬靈的饗宴」,那裡具備充分的屬靈食糧。這個屬靈食糧將會幫助他們,重建內心的平靜、忍受其他像是世俗世界的一切事物,去忍受另一個生命,接納他們所受的磨難,過著一種更為合乎身心健康的、更為專注的生活,以深刻的、宗教的方式「保持微笑」。所以現存的佈道團便勸說人們進入屬靈的生活中,讓他們變得更為「虔誠」。

 

在這種普遍形式的定義下,存在許多不同種類的學派,甚至是不同種類的神學理論,像是對於密傳神祕教義的復興,受到社會綿密而廣泛的注意一樣,但其結果卻毫無二致:「虔誠」的生活將與世俗生活(所謂飲食男女的生活)分裂,彼此變得毫不相干,除了在虔敬、在毅力上的實踐之外,不具備任何實質上的意義。於是這個「屬靈的饗宴」越是虔誠、我們每天在高架橋上看到的霓虹燈上面寫的有關吃啊喝的這些事,也就變得更加俗不可耐。

 

但是對另一群人而言,肯定「為了這世界的生命」的意義,彷彿就是天經地義的等於是「為了這世界更好的生命」。「精神主義者」的力道,就這樣被行動主義者所抵銷了。好像為了確鑿指出今日的我們已經遠離「社會福音」單純的樂觀與愉悅,包括存在主義連同它帶來的焦慮、新正教宗派與其消極而實際的觀點、上述所有理論所暗示的指涉意涵,都已經被內化並且納入適切的考慮中。但是基督教中的基要信仰,第一項重點就是所有行動都必須維持其完整,而事實上卻得到了新的力量來源。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基督教已經失去了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必須要重新恢復原狀。因此身為基督徒的任務,就是要趕上這些已經離開正途生命的腳步。那些吃吃喝喝的人們被看得太嚴肅了。他構成了基督教行動中一個算是被排除在外的對象。我們常被呼籲,要檢討自己花上太多時間在沉思默想與敬拜上、在沉默與儀式上;還有我們對於生命的社會、政治、經濟、種族與其他議題所構成的種種面相漠不關心。對於討論神秘主義的書籍,或是對於精神生活有所回應的書籍如「宗教與生活」(其餘一堆如談論社會、都市生活與性的書亦同),通通沒有回答這個最基本的問題,就是何謂我們必須為了基督,並成為基督徒而必須重獲的生命?換句話說,何謂所有作為、所有行動最終的目的?

 

假使我們至少達到這些世俗的實際目標其中一項,我們「贏了」,然後要做什麼?這個問題看來天真,但是在自己所作所為的名義下不只有行動,還有其本身的生命。如果一個人不能瞭解這一點,是無法回答出來的。一個人吃喝、一個人為了自由與正義而奮戰,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達到生命的圓滿,但是這又是什麼?生命本身的生命又是什麼?永恆的生命之中又有什麼樣的具體內容?在某個最根本的論點上,在某種最基礎的分析下,我們無可避免地發現在行動中或者藉由行動,本身是不具備任何意義的。當委員會成員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所有文件都已發函、所有實際目標都已達成、一定會出現一種完美的喜悅氛圍。跟什麼有關?除非我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否則先前我們在精神層面解答所觀察的宗教與生活二元對立會依舊存在。無論我們將自己的生活給「精神化」,或是將我們的宗教給「世俗化」,無論我們是邀請別人來參加一場屬靈的饗宴,或是加入別人的世俗的、實際的生活,這個世界的真實生命,也就是我們所知的、上帝賜給人類的祂唯一所出之子,依舊無助地飄浮在我們宗教的可觸範圍之外。

 

2

 

「人是由他所吃下去的東西所構成的。」但是他吃下去的是什麼?又為何而吃?這個問題表面看來既幼稚、又與費爾巴哈的理論無關。不僅如此,與這位學者在宗教上的敵手更是無所關連。對這些人來說,吃只是一種物質化的功能,重要的問題在於除了吃以外,人類是否還負有一種精神上的「上層結構(superstructure)」。宗教的答案是有,費爾巴哈的答案則是無。不過雙方的答案都是出自於精神與物質上相等的對立基礎。「精神」相對於「物質」、「神聖」相對於「世俗」、「超自然」相對於「自然」,以上種種都是幾世紀以來在宗教思想與經驗上唯一被接受、被了解的幾個類型。就算是費爾巴哈,儘管其理論中表現出種種唯物主義,卻仍然是基督教唯心主義(idealism)與唯靈論(spiritualism)自然產生出的繼承人。

 

但是我們卻看到了聖經也是以描述人是一個會感到饑餓的個體作為開始,並提到人就是他所吃的東西構成的,不過這裡的這個觀點卻是截然不同的。因為整本聖經中我們都不會發現到二元對立這樣的字眼或說法,這種二元對立對我們而言,表示通往所有宗教的途徑都是一種不證自明的架構。聖經上說人就是他所吃的東西構成的,這個他必須參與其中以維持生命的世界,是上帝賜給他的,並且這是在與上帝的團契共榮中所給予的。這個當作人類食物的世界,並不是某種「物質」的事物,侷限在僅具備實質的功能條件下而已,因此也就不會與明顯屬於「精神」層面的事物,像是人與上帝有關這樣的觀念互相對立。所有呈現出來的,就是上帝給予人類的禮物,而這些事物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讓人知道上帝的存在、讓人的生命與上帝共榮。為人類創造食物、創造生命的,就是這個神聖的愛。上帝祝福祂所創造的萬事萬物。祂的創造,以聖經的語言來說,就是祂使所有的被造物成為祂的臨在、智慧、愛與啟示的表徵與工具。「你們要親自體驗,就知道耶和華是美善的。」

 

人是會感到饑餓的個體,但是他感到饑餓的對象是上帝,在我們生命背後所有的饑餓感都是為著上帝而來,所有的慾望最後都是對祂的渴慕。因此我們可以肯定的說,人不只是會感到饑餓的個體,所有存在的事物都必須靠「吃」來維持生命,所有的被造物都依賴食物生存,但是在這個宇宙中,人卻具備獨一無二的地位,因為他是唯一會為他所得到的食物與生命來讚美上帝的生物。唯有他會回應上帝的賜福,在伊甸園中關於生命的重要事實是,人有權命名事物。當動物被創造來陪伴亞當時,上帝把祂們帶來到亞當的面前,看看亞當想要怎麼稱呼它們。「那人怎樣叫各樣有生命的活物,那就是牠的名字。」現在,在聖經中,名字絕對是比其他的方式更能分辨萬事萬物。名字顯現出每件事物的本質,更明白的說是上帝賜予它的本質特性。為一件事物命名,就是彰顯上帝賜予這件事物的意義與價值、能夠了解它自上帝而來、了解它在上帝創造的這個宇宙中所具有的地位與功能。

 

因此換句話說,為一件事物命名就是在讚美上帝,為了這名、在這名中中讚美上帝。在聖經的記載中,讚美上帝並非一件「宗教的」或是「崇拜的」行為,而卻正是一種生活方式。上帝祝福世界、祝福人、祝福第七日(也就是時間),這一切顯示祂用祂的愛與仁慈填滿所有的存在,讓所有一切變得「非常好」。因此身為上帝賜予這個受到祝福而被聖化世界的對象—人類,唯一自然的(而不是「超自然的」)反應是以讚美祂作為感謝的回報,並以上帝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並在這樣感激與崇拜的行動中,去了解、命名並擁有這世界。所有理性的、精神的、以及其他方面人類所擁有的特性,將他與其他被造物區分開來,因為這些特性能使人類聚焦在完全地讚美上帝這件事上,而為了讚美上帝,人類能夠理解、述說所謂構成他的生命中那些饑餓、口渴慾望的意義。「智人(homo sapiens)」、「懂得製作工具的人(homo faber)」…等名詞,生物專有名詞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懂得崇拜的人」。關於人的第一個、也是最根本的定義,就是他是一名祭司。他站在世界的中央,並將他的行為統合為讚美上帝,在這其中他同時收受這個世界作為上帝的禮物,並將之祭獻給上帝,然後,當他用這個聖餐禮承滿這個世界時,他就等於是轉化了自己的生命,他將原本由吸取這世界的養分而形成的生命,轉化進入上帝的生命中,進入與上帝的團契共榮之中。這個世界是由物質(matter)所構成,這是形成一個包含萬物的聖餐禮所應具備的素材,而人類則是被創造來作為這個宇宙聖典的祭司。

 

對人類而言,如果不是靠理智去理解這一切,便是靠直覺。數個世紀以來的世俗主義想要把進食這件事變成為完全功利主義化的產物所付諸的努力已然失效,食物依舊是一種儀式,是家庭與友誼最後的「自然聖典」。對生命而言,食物不只是意味著吃吃喝喝而已,吃也不只是為了維繫生理機能而已,人們可能不了解「不只是」的意義,然而他們卻有著要讚美、慶祝的欲望,他們仍舊對於神聖的生活感到渴慕。

 

3

 

所以在聖經所描述的人類墮落故事中,我們會再次看到其焦點擺在食物上,完全不是巧合。人類吃了禁果。結在那棵樹上的果子,不論這樹象徵什麼意義,反正上面的這果子就是跟伊甸園裡其他的果子不一樣:它不是賜給人類的禮物,卻是一顆吃了以後,就會受到詛咒而斷絕自己與上帝關係的果子。這顆果子象徵世界只把關愛投注在自己身上,而將它吃下的這件事,象徵一種把自身生命作為唯一目的的理解。

 

去投注關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人類選擇不對上帝的愛表示回應。人類是愛這個世界的,但是只愛這世界本身,卻不把世界當做上帝的愛來理解。人類的頑固程度使這件事到現在都似乎無法得到解決。對人類來說,把世界當作一件難解的事物來體驗似乎是很自然的,而在他們出走時沒有上帝的臨在隨同、過著沒有因為上帝賜與這世界到我們的生活中,而滿懷感謝等,似乎也很自然。

 

之所以說這世界是個墮落的世界,是因為它遺忘了上帝是一切的本源。這種對上帝的忽視累積到最後就變成了貽害世界的原罪,即使是這世界上的所有宗教亦無法救贖這樣的罪過,因為上帝被削弱到特定的一小塊領域,叫做所謂「神聖的」(或者「精神的」、「超自然的」),相對於「世俗」的世界。這個世界接收包羅萬有的世俗主義,這個思想意圖自上帝手中竊取這個世界。

 

人類對這世界自然會產生一種依賴感,會讓他想要與所有代表生命的上帝持續維繫彼此的交流。人類應該是聖餐禮的祭司,將世界獻祭給上帝,然後在這樣的過程中他會收受生命做為禮物。但是在墮落的世界中,人類對世界的依賴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圈圈,他的愛脫離了應有的軌道。他還是愛著,還是擁有那份饑渴,他知道他所依賴的是某種超越他之上的事物,但是他的關愛和依賴只到達這世界本身的範圍,僅此而已。他不會了解呼吸可以是與上帝的溝通,他不會領悟進食可以是收受上帝之禮的一種超乎實際層面的形式。他忘記了在這世界上,空氣或食物本身是無法帶來生命的,唯有在他們為了上帝的緣故,並在上帝之中,成為生命這一個神聖禮物的收受者才有可能,光靠自己,人類所能做的只是生命軀殼的顯現而已。

 

當我們把這個世界只看作是世界本身,形成每件事的價值到最後會完全消失殆盡,因為只有上帝蘊含在每件事物的意義(價值)之下,而唯有當這個世界是因為上帝的臨在而「神聖」的時候,才具有意義。自然的世界,如果從生命的源頭被切除開來,是一個死亡的世界,因為對於任何一個認為食物本身就代表著生命之源的人而言,他所吃進去的確是他與這垂死世界的共同聯繫,他所吃下的就是死亡。食物本身是死的,在食物中的生命已死去,所以必須放在冰箱裡,就像屍體得存放在冰庫之中一樣。

 

因為「罪的代價乃是死。」人類所選擇的生命,只是生命的軀殼,上帝讓他知道,他自己選擇要過日子的方式,將使他最後回歸於同樣滋養他與生產食物的土地,「因為你是從地土取出來的;你既然是塵土,就要歸回塵土。」人類自此失去了感恩的生活,他失去了生命本身的生命,也就是能夠將生命轉化為永生的力量。他不再是這世界的祭司,反而是變成了它的奴隸。

 

這個伊甸園的故事是發生在一天中起涼風的時候,也就是晚上。當亞當離開伊甸園,那個必須孕育感恩的生命時,原本應該把世界祭獻給上帝的祭禮,也被亞當留在黑暗中了。在一首優美的拜占庭讚美詩中,把亞當描繪成一個坐在伊甸園外哭泣的人,這是人類共同的塑像。

 

4

 

在這裡我們可以暫停一下,來闡述這個有關食物的主題意義。一開始我們只是要釋出「神聖的」、「感恩的」這樣的字眼,把它們從漫長歷史中的技術性神學禮解放出來,以免再度陷入「超自然」與「自然」、「神聖」與「世俗」互相對峙這樣僵化的架構下,就如宗教也好像與生命互相對立,因為宗教使生命變得絲毫無法救贖,缺乏任何宗教意涵。然而以我們的觀點來看,「原」罪的意義並非人類「違反」上帝意旨;罪指的是人類不再對祂感到渴慕、不再把自身依靠世界維繫的生命,視為與上帝共榮的聖餐;罪並不是人類忽略某項宗教義務,而是把上帝視為宗教=與生命對立的一部份;人類唯一真正的墮落在於,他在一個不感恩的世界裏面過著不感恩的日子;墮落不是因為人類喜愛世界多過於喜愛上帝,扭曲了精神生活與物質生活的平衡,而是當他應該以意義與精神把世界轉化為「在上帝之中的生命」時,他卻把世界變得物質化。

 

但是基督教的福音,告訴我們上帝並沒有在人類出亡時、在他困惑與渴望的窘迫中離棄他,祂用「隨著自己的心意(after his own heart)」的方式,也是為了自己創造了人類,而人類在自己的自由中奮力地想要尋求他體內那一股神祕饑渴的答案。在光線未被造成時,上帝的行動是非常果斷的:因為人類在黑暗中摸索前往天堂的道路,祂就給了光,而上帝這麼做並非施予拯救,去挽回迷失的人類,而比較像是完成祂一開始就在做的事情。上帝這麼做,無非是要讓人類了解祂是誰,而人類的饑渴又是以誰為對象。

 

上帝派遣而來的光,就是祂的兒子:在這世界的黑暗中,祂的光芒始終閃耀,未曾止息,直到現在則是完全散發明亮的光芒。

 

在基督臨到之前,上帝已將祂應許給人類,最主要是經過先知以賽亞的口,不過還用了其他許多的溝通方式來告訴人類這件事。身為基督徒的我們相信,祂就是與上帝和人類有關的真理,祂以更為隱晦的方式預示了道成肉身。我們也相信基督會顯現在任何尋求真理的人面前。威爾(Simon Weil)曾說,一個人可能盡所有力量快步從基督身邊逃開,但是如果那人是朝向他所認為的真理而去,那麼事實上他是在奔向基督的懷裡。

 

上帝同樣也在漫長的宗教歷史中顯現過,這一點從給基督徒顯示何謂基督真正的規範,就可以看得出來。在許多形塑出人類渴望的偉大的宗教之中,上帝演奏的這一曲交響樂乍聽之下雖然走調,但是卻常常出現神奇而豐富的樂音。

 

然而以一種深刻的層面看來,基督教等於是所有宗教的終結。福音書裡有個故事提到,撒瑪利亞婦人在井邊,耶穌與她對談。婦人說:「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我們的祖先在這山上敬拜神,而你們卻說,敬拜的地方必須在耶路撒冷。」耶穌對她說:「婦人,你應當信我,時候將到,那時你們敬拜父,不在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然而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那用心靈按真理敬拜父的,才是真正敬拜的人;因為父在尋找這樣敬拜他的人。」(約翰福音4:19~21, 23)先前她問耶穌一個有關教派的問題,而耶穌回答時把整個觀點都翻轉過來了,事實上整本新約聖經都沒有把基督教以一個教派或是宗教的角度來呈現,那是當神與人之間有一道牆把雙方區隔開來時,才會需要宗教的存在。但是同時是人又是神的基督,打破了這道原本橫亙在二者中間的牆。基督了開創了的新生命,而不是發明一個新的宗教。

 

早期教會就是因為具備這樣詮釋宗教的角度,而導致被異教徒控訴為無神論的結果。那時的基督徒不關心神聖的聚會地點、沒有聖殿、沒有任何可被視為教派的定義,如同那些充滿神聖儀式的秘密教派一樣。在耶穌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定的宗教愛好、沒有朝聖者。古老的宗教有上千個神聖的聚會地點與聖殿,但對基督徒來說,這些都已經過去、不復存在。他們不需要任何由石頭搭建成的廟堂,因為基督的身體、教會本身、為了祂而聚集前來的新信徒,就是唯一真正的廟堂:「你們拆毀這殿,我三天之內要把它建造起來。」(約翰福音2:19)
教會本身就是新的、如天堂般的耶路撒冷,真正在耶速撒冷的教會相對的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基督真正臨到我們之間,以及祂存在的的事實。早期的基督教信仰中,基督在歷史上的真實性,當然具有不容爭議的基礎,但是信徒們卻不再記得耶穌是曾經真正與他們共處過一段日子的。而在祂之中,終結了所有宗教,因為祂就是所有宗教、所有人類對神會有饑渴的解答。因為在祂之中,人所失去的生命,那個只能在宗教之中具備象徵與意涵、並尋求解答的生命,也已經重回人類本身了。

 

5

 

這裡所提的並非系統神學中的論文,也不具備解答或是探究這答案所有面相的意圖,在這麼小的篇幅中,也不是要假裝在「神學理論」與「教義」那些卷昳浩繁的書頁中增添一點什麼,這本書的目的十分的卑微,只是要提醒讀者,在基督中的生命(也是整個生命的形式),以聖餐禮中的聖事與領取聖體的過程中,已經都再度回到了人類身上。而儘管不論是否只具備特定的一部分,這是為了顯示出我們在這世上任務的意義。西方的基督徒一直認為聖事與聖言(也就是道)是互相對抗的,而把佈道的任務與聖言連結在一起,而非聖事。此外,他們習慣了把聖事當作教會的以及在教會中的體制或行動的一個重要部份,而把教會本身視為上帝臨在與行動的聖事,到最後他們對於聖事的主要興趣,就會變成某些非常「正式」的問題:譬如聖事一共有幾件、聖事的「有效性」為何、制度為何等等。我們的目的是要說明,關於聖事永遠有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執行方式,而這個執行方式,有可能是佈道任務中所產生的整件爭議裡面,最重要的一部份,也就是我們見證了基督在這世界上的存在。身為見證人,我們究竟是什麼?我們看見了什麼、用手觸到什麼?我們參與了什麼,讓我們可以成為領受聖餐的人?我們如何呼召人類?我們能提供什麼給他們?

 

這篇文章的作者是一位正教信徒,而且是從正教教會的角度來寫作的,但是這卻不是一本關於正教的書籍,像現在市面上已被廣泛閱讀並了解的正教書籍一樣。對正教信徒而言,存在著一種他們已經接受的「西式」作法。正教通常是以一種專精於「神秘主義」與「精神性」的形象呈現在大眾眼前,就如同像是可以為那些饑渴的人提供「精神盛宴」的家庭一樣。正教教會被賦予的地位與功能是「禮儀的」、「聖事的」教會,因此對佈道任務多多少少比較冷漠。但是這些認知都不對,正教可能在推廣對聖餐的重視上沒有豐碩的成果,但是其基礎的意義卻肯定不是要叫大家躲進到永恆的「精神性」中找尋庇護,遠離沉悶的「行動」世界。這便是本書作者想要分享給各位讀者的真實意義。

 

美麗的教堂有著「整晚的守夜儀式」、聖像畫、聖詠。要正確執行一項聖儀毋須看完二十七本相關的堂堂巨著,以上這些,與我們所說基督教是「宗教的終結者」這樣的論調好像是互相牴觸的,但是真的是這樣嗎?如果不是,那麼在我們所生活的真實世界中又有何意義,而上帝為了我們的生命而把祂的獨子獻給我們,又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