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伊薩卡 ——在台北的一間戲院看完諾蘭的《奧德賽》之後 我坐在台北一間 IMAX 影廳裡,身旁是吃著爆米花的人們。某些場景一來,我開始流淚。我努力壓住喉間的哽咽,怕鄰座的人察覺。我想我成功了——大概是因為他們正忙著吃。 我不知道《奧德賽》在台灣人的耳中聽起來是什麼樣子。對我而言,那是母語的聲音。小學讀它,國中讀它,高中讀它,而且是用荷馬自己的語言讀。一個孤獨的希臘人,來到亞洲的另一端,看那部哺育他長大的史詩。 這部電影是宏偉的。場景、光線、夢境般的畫面、演員的詮釋——無一不精。而諾蘭終於走到這裡,其中有某種近乎動人的東西:他的整個電影生涯,本來就已經是一部奧德賽。《星際效應》、《全面啟動》、《敦克爾克大行動》——都是男人們掙扎著要回家,即使家已經變得認不出來。返鄉(νόστος)是他的執念。如今他回到了源頭。 然而我走出影廳時,感覺少了什麼。我寫下這些,不是為了貶低這部電影。我寫下這些,是因為那缺席的東西,也同樣缺席於我們自己。 【那張沒有被看見的臉】 電影裡,我們看見了海倫的臉。 在荷馬那裡,從來沒有。連一行描述都沒有。荷馬只呈現美在人身上造成的「結果」:在斯開埃城門上,特洛伊的長老們——不是士兵,是長老,是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兒子的人——看著她走過,說為這樣一個女人受這麼多年的苦,並非不可理解。然後他們立刻補上一句: ἀλλὰ καὶ ὧς, τοί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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